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渼陂行

〔唐代〕杜甫
岑
参 1
兄
弟
皆
好
奇
,
携
我
远
来
游
渼
陂 2
。
天
地
黤
惨 3
忽
异
色
,
波
涛
万
顷
堆
琉
璃 4
。
琉
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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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
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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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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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
极
忧
思
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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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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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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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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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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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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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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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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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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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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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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鹥 12
散
乱
櫂
讴 13
发
,
丝
管
啁
啾 14
空
翠 15
来
。
沈
竿 16
续
蔓 17
深
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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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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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
花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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拭 18
。
宛
在
中
流
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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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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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极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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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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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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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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窕 21
冲
融 22
间
。
船
舷
暝
戛 23
云
际
寺 24
,
水
面
月
出
蓝
田
关 25
。
此
时
骊
龙 26
亦
吐
珠
,
冯
夷 27
击
鼓
群
龙
趋
。
湘
妃 28
汉
女 29
出
歌
舞
,
金
支 30
翠
旗 31
光
有
无
。
咫
尺 32
但
愁
雷
雨
至
,
苍
茫
不
晓
神
灵 33
意
。
少
壮 34
几
时
奈
老
何
,
向
来
哀
乐 35
何
其
多
。

翻译 + 注释

译:岑参兄弟皆爱奇,携我远来游渼陂。
1.岑参诗人,杜甫好友 2.渼陂地名,在陕西户县
译:天地昏暗忽变色,万顷波涛如琉璃堆砌。
3.黤惨昏暗 4.琉璃天然宝石,喻水色
译:琉璃般浩渺水面泛舟入,事奇异兴至极忧思聚集。
5.汗漫广阔无涯 6.事殊境遇奇特
译:鼍跃鲸吞不可知,恶风白浪叹何及。
7.鼍鳄鱼 8.鲸吞如鲸吞食 9.何嗟及来不及叹息
译:主人锦帆为我开,船夫喜极无尘埃。
10.锦帆彩锦船帆 11.氛埃尘埃
译:凫鹥散乱船歌起,丝管喧鸣空翠来。
12.凫鹥水鸟 13.櫂讴船歌 14.啁啾乐器声 15.空翠青空
译:投竿续蔓深难测,菱叶荷花净如拭。
16.沈竿投竿测水 17.续蔓接长绳索 18.拭擦拭
译:仿佛中流渤海清,下归无极终南黑。
19.渤澥渤海 20.终南终南山
译:半陂以南全浸山,动影窈窕冲融间。
21.褭窕摇曳貌 22.冲融水波荡漾
译:船舷暮擦云际寺,水面月出蓝田关。
23.暝戛暮色中擦过 24.云际寺山寺名 25.蓝田关关隘名
译:此时骊龙亦吐珠,冯夷击鼓群龙趋。
26.骊龙黑龙 27.冯夷河神
译:湘妃汉女出歌舞,金支翠旗光有无。
28.湘妃舜妃 29.汉女汉水女神 30.金支金饰 31.翠旗翠羽旗
译:咫尺只愁雷雨至,苍茫不晓神灵意。
32.咫尺极近 33.神灵水神
译:少壮几时奈老何,向来哀乐何其多。
34.少壮年轻 35.哀乐悲伤与欢乐

深度鉴赏

  《渼陂行》以“岑参兄弟皆好奇”开篇,看似闲笔,实则暗藏机锋。杜甫以“好奇”二字勾连岑参与自身,既点明同游者性情,又为全诗奇崛的想象埋下伏笔。诗中“半陂已南纯浸山,动影袅窕冲融间”一句,以“浸”字写水天相接之态,以“袅窕”状山影摇曳之姿,将静态的山水化为动态的幻境,堪称神来之笔。这种虚实相生的笔法,恰似中国水墨画的留白,在有限的语言中拓出无限的想象空间。

  诗中“船舷暝戛云际寺,水面月出蓝田关”二句,以“暝戛”拟船桨与寺庙的碰撞声,以“月出”勾连水面与关隘,将听觉与视觉交织成通感意象。杜甫刻意打破时空界限,让渼陂的夜色与蓝田的月光在诗行中重叠,形成一种超现实的审美体验。这种手法与李贺“石破天惊逗秋雨”的奇诡不同,更显沉郁顿挫中暗藏玄机,恰似老杜在乱世中寻找精神栖居的挣扎。

  结尾“少壮几时奈老何,向来哀乐何其多”陡然跌落,从瑰丽的山水幻境直抵生命无常的悲慨。这种“以乐景写哀”的手法,与《登高》中“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悲凉异曲同工。杜甫在渼陂的波光中照见的是盛唐的余晖与自身的蹉跎,那些“哀乐”不仅是个人际遇的感慨,更是对时代命运的深沉叩问。全诗在奇幻与现实的反复跳跃中,完成了对生命本质的哲学思辨。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十三载(754年),正值安史之乱爆发前夜。此时的唐王朝表面仍维持着开元盛世的繁华,实则危机四伏:李林甫、杨国忠相继专权,边将安禄山手握重兵,朝廷财政濒临崩溃。杜甫在长安困守十年,终于获得右卫率府胄曹参军的小官,却已敏锐察觉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社会裂痕。渼陂之游看似闲适,实则是诗人对即将崩塌的盛世的最后一次深情回望。

  杜甫此时已四十三岁,仕途失意与家国忧患交织于心。诗中“鼍作鲸吞不复知”的诡异意象,暗喻朝政的混乱与不可预测;“宛在中流渤澥清”的澄澈幻想,则折射出诗人对清明政治的渴望。这种矛盾心态恰如《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中“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焦灼,渼陂的波光水影不过是诗人暂时逃避现实的幻境,最终仍要面对“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的残酷现实。

故事地点

  渼陂位于长安西南鄠县(今陕西鄠邑区),是终南山北麓的一处天然湖泊。据《水经注》记载,渼陂“水出终南山,北流注于渭”,因水质清澈如美酒而得名。唐代时渼陂周长约十四里,湖中有“渼陂神祠”“空翠堂”等建筑,是长安士大夫的游览胜地。杜甫诗中“半陂已南纯浸山”的奇景,源于渼陂南接终南山的地理特征,山影倒映湖中形成“山在水中”的视觉奇观。而“水面月出蓝田关”一句,则暗合渼陂与蓝田关(今陕西蓝田县)的方位关系——蓝田关在渼陂东南约三十里,月出时恰与湖面形成空间呼应。这种地理细节的精准把握,既展现了杜甫对长安周边山川的熟悉,也印证了其“诗史”笔法对现实空间的忠实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