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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子下

〔先秦〕孟子及其弟子
任 1
人
有
问
屋
庐
子 2
曰
:
「
礼
与
食
孰
重
?
」
曰
:
「
礼
重
。
」
「
色
与
礼
孰
重
?
」
曰
:
「
礼
重
。
」
曰
:
「
以
礼
食
,
则
饥
而
死
;
不
以
礼
食
,
则
得
食
,
必
以
礼
乎
?
亲
迎 3
,
则
不
得
妻
;
不
亲
迎
,
则
得
妻
,
必
亲
迎
乎
!
」
屋
庐
子
不
能
对
,
明
日
之
邹
以
告
孟
子
。
孟
子
曰
:
「
于
答
是
也
何
有
?
不
揣
其
本
而
齐
其
末
,
方
寸
之
木
可
使
高
于
岑
楼 4
。
金
重
于
羽
者
,
岂
谓
一
钩
金
与
一
舆
羽
之
谓
哉
?
取
食
之
重
者
,
与
礼
之
轻
者
而
比
之
,
奚
翅 5
食
重
?
取
色
之
重
者
,
与
礼
之
轻
者
而
比
之
,
奚
翅
色
重
?
往
应
之
曰
:
『
紾 6
兄
之
臂
而
夺
之
食
,
则
得
食
;
不
紾
,
则
不
得
食
,
则
将
紾
之
乎
?
逾
东
家
墙
而
搂 7
其
处
子 8
,
则
得
妻
;
不
搂
,
则
不
得
妻
,
则
将
搂
之
乎
?
』
」
曹
交 9
问
曰
:
「
人
皆
可
以
为
尧
舜 10
,
有
诸
?
」
孟
子
曰
:
「
然
。
」
「
交
闻
文
王 11
十
尺 13
,
汤 12
九
尺
,
今
交
九
尺
四
寸
以
长
,
食
粟
而
已
,
如
何
则
可
?
」
曰
:
「
奚
有
于
是
?
亦
为
之
而
已
矣
。
有
人
于
此
,
力
不
能
胜
一
匹
雏 14
,
则
为
无
力
人
矣
;
今
曰
举
百
钧 15
,
则
为
有
力
人
矣
。
然
则
举
乌
获 16
之
任
,
是
亦
为
乌
获
而
已
矣
。
夫
人
岂
以
不
胜
为
患
哉
?
弗
为
耳
。
徐
行
后
长
者
谓
之
弟 17
,
疾
行
先
长
者
谓
之
不
弟
。
夫
徐
行
者
,
岂
人
所
不
能
哉
?
所
不
为
也
。
尧
舜
之
道
,
孝
弟
而
已
矣
。
子
服
尧
之
服
,
诵
尧
之
言
,
行
尧
之
行
,
是
尧
而
已
矣
;
子
服
桀 18
之
服
,
诵
桀
之
言
,
行
桀
之
行
,
是
桀
而
已
矣
。
」
曰
:
「
交
得
见
于
邹
君
,
可
以
假
馆 19
,
愿
留
而
受
业 20
于
门
。
」
曰
:
「
夫
道
,
若
大
路
然
,
岂
难
知
哉
?
人
病 21
不
求
耳
。
子
归
而
求
之
,
有
余
师 22
。
」
公
孙
丑 23
问
曰
:
「
高
子 24
曰
:
『
《
小
弁
》 25
,
小
人
之
诗
也
。
』
」
孟
子
曰
:
「
何
以
言
之
?
」
曰
:
「
怨
。
」
曰
:
「
固 27
哉
,
高
叟
之
为
《
诗
》
也
!
有
人
于
此
,
越
人
关
弓 28
而
射
之
,
则
己
谈
笑
而
道
之
;
无
他
,
疏
之
也
。
其
兄
关
弓
而
射
之
,
则
己
垂
涕
泣
而
道
之
;
无
他
,
戚 29
之
也
。
小
弁
之
怨
,
亲
亲
也
。
亲
亲
,
仁
也
。
固
矣
夫
,
高
叟
之
为
《
诗
》
也
!
」
曰
:
「
《
凯
风
》 30
何
以
不
怨
?
」
曰
:
「
《
凯
风
》
,
亲
之
过
小
者
也
;
《
小
弁
》
,
亲
之
过
大
者
也
。
亲
之
过
大
而
不
怨
,
是
愈
疏
也
;
亲
之
过
小
而
怨
,
是
不
可
矶 31
也
。
愈
疏
,
不
孝
也
;
不
可
矶
,
亦
不
孝
也
。
孔
子
曰
:
『
舜
其
至
孝
矣
,
五
十
而
慕 32
。
』
」
宋
牼 33
将
之
楚
,
孟
子
遇
于
石
丘 34
。
曰
:
「
先
生
将
何
之
?
」
曰
:
「
吾
闻
秦
楚
构
兵 35
,
我
将
见
楚
王
说 36
而
罢 37
之
。
楚
王
不
悦
,
我
将
见
秦
王
说
而
罢
之
,
二
王
我
将
有
所
遇 38
焉
。
」
曰
:
「
轲 39
也
请
无
问
其
详
,
愿
闻
其
指 40
。
说
之
将
何
如
?
」
曰
:
「
我
将
言
其
不
利
也
。
」
曰
:
「
先
生
之
志
则
大
矣
,
先
生
之
号
则
不
可
。
先
生
以
利
说 41
秦
楚
之
王 48
,
秦
楚
之
王
悦 42
于
利
,
以
罢 43
三
军 44
之
师
,
是
三
军
之
士
乐
罢
而
悦
于
利
也
。
为
人
臣
者
怀 45
利
以
事
其
君
,
为
人
子
者
怀
利
以
事
其
父
,
为
人
弟
者
怀
利
以
事
其
兄
。
是
君
臣
、
父
子
、
兄
弟
终
去 46
仁
义
,
怀
利
以
相
接 47
,
然
而
不
亡
者
,
未
之
有
也
。
先
生
以
仁
义
说
秦
楚
之
王
,
秦
楚
之
王
悦
于
仁
义
,
而
罢
三
军
之
师
,
是
三
军
之
士
乐
罢
而
悦
于
仁
义
也
。
为
人
臣
者
怀
仁
义
以
事
其
君
,
为
人
子
者
怀
仁
义
以
事
其
父
,
为
人
弟
者
怀
仁
义
以
事
其
兄
,
是
君
臣
、
父
子
、
兄
弟
去
利
,
怀
仁
义
以
相
接
也
。
然
而
不
王
者
,
未
之
有
也
。
何
必
曰
利
?
」
孟
子
居
邹
,
季
任 49
为
任
处
守 50
,
以
币 51
交
,
受
之
而
不
报 52
。
处
于
平
陆 53
,
储
子 54
为
相
,
以
币
交
,
受
之
而
不
报
。
他
日
由
邹
之
任
,
见
季
子
;
由
平
陆
之
齐
,
不
见
储
子
。
屋
庐
子 55
喜
曰
:
「
连
得
闲 56
矣
。
」
问
曰
:
「
夫
子
之
任
见
季
子
,
之
齐
不
见
储
子
,
为
其
为
相
与
?
」
曰
:
「
非
也
。
《
书
》 57
曰
:
『
享 58
多 59
仪 60
,
仪
不
及 61
物 62
曰
不
享
,
惟
不
役 63
志 64
于
享
。
』
为
其
不
成
享
也
。
」
屋
庐
子
悦 65
。
或
问
之 66
。
屋
庐
子
曰
:
「
季
子
不
得 67
之
邹
,
储
子
得
之
平
陆
。
」
淳
于
髡 68
曰
:
「
先 70
名
实 69
者
,
为
人
也
;
后 71
名
实
者
,
自
为
也
。
夫
子
在
三
卿 72
之
中
,
名
实
未
加 73
于
上
下
而
去 74
之
,
仁
者
固 75
如
此
乎
?
」
孟
子
曰
:
「
居
下
位
,
不
以
贤
事
不
肖
者
,
伯
夷 76
也
;
五
就 79
汤
,
五
就
桀
者
,
伊
尹 77
也
;
不
恶 80
污
君
,
不
辞
小
官
者
,
柳
下
惠 78
也
。
三
子
者
不
同
道
,
其
趋 81
一 82
也
。
一
者
何
也
?
曰
:
仁
也
。
君
子
亦
仁
而
已
矣
,
何
必
同
?
」
曰
:
「
鲁
缪
公 83
之
时
,
公
仪
子 84
为
政
,
子
柳 85
、
子
思 86
为
臣
,
鲁
之
削 87
也
滋 88
甚
。
若
是
乎
贤
者
之
无
益
于
国
也
!
」
曰
:
「
虞
不
用
百
里
奚 89
而
亡
,
秦
穆
公
用
之
而
霸 90
。
不
用
贤
则
亡
,
削
何
可
得
与
?
」
曰
:
「
昔
者
王
豹 91
处
于
淇 92
,
而
河
西 93
善
讴 94
;
緜
驹 95
处
于
高
唐 96
,
而
齐
右 97
善
歌
;
华
周 98
、
杞
梁 99
之
妻
善
哭 100
其
夫
,
而
变
国
俗
。
有
诸 101
内
必
形 102
诸
外
。
为
其
事
而
无
其
功
者
,
髡
未
尝
覩 103
之
也
。
是
故
无
贤
者
也
,
有
则
髡
必
识
之
。
」
曰
:
「
孔
子
为
鲁
司
寇 104
,
不
用
,
从
而
祭
,
燔
肉 105
不
至
,
不
税 106
冕 107
而
行
。
不
知
者
以
为
为
肉
也
。
其
知
者
以
为
为
无
礼
也
。
乃
孔
子
则
欲
以
微
罪 108
行
,
不
欲
为
苟
去 109
。
君
子
之
所
为
,
众
人
固 110
不
识 111
也
。
」
孟
子
曰
:
「
五
霸 112
者
,
三
王 113
之
罪
人
也
;
今
之
诸
侯
,
五
霸
之
罪
人
也
;
今
之
大
夫
,
今
之
诸
侯
之
罪
人
也
。
天
子
适
诸
侯
曰
巡
狩 114
,
诸
侯
朝
于
天
子
曰
述
职 115
。
春
省 116
耕
而
补
不
足
,
秋
省
敛 117
而
助
不
给 118
。
入
其
疆
,
土
地
辟 119
,
田
野
治 120
,
养
老
尊
贤
,
俊
杰
在
位
,
则
有
庆 121
,
庆
以
地
。
入
其
疆
,
土
地
荒
芜
,
遗
老
失
贤
,
掊
克
在
位
,
则
有
让 122
。
一
不
朝
,
则
贬
其
爵
;
再
不
朝
,
则
削
其
地
;
三
不
朝
,
则
六
师 123
移
之
。
是
故
天
子
讨 124
而
不
伐 125
,
诸
侯
伐
而
不
讨
。
五
霸
者
,
搂 126
诸
侯
以
伐
诸
侯
者
也
,
故
曰
:
五
霸
者
,
三
王
之
罪
人
也
。
「
五
霸 127
,
桓
公
为
盛
。
葵
丘 128
之
会
诸
侯
,
束
牲 129
、
载
书 130
而
不
歃
血 131
。
初
命
曰
:
『
诛
不
孝
,
无
易
树
子 132
,
无
以
妾
为
妻
。
』
再
命
曰
:
『
尊
贤
育
才
,
以
彰
有
德
。
』
三
命
曰
:
『
敬
老
慈
幼
,
无
忘
宾
旅
。
』
四
命
曰
:
『
士
无
世
官
,
官
事
无
摄
,
取
士
必
得
,
无
专
杀
大
夫
。
』
五
命
曰
:
『
无
曲
防 134
,
无
遏
籴 135
,
无
有
封
而
不
告 136
。
』
曰
:
『
凡
我
同
盟
之
人
,
既
盟
之
后
,
言
归
于
好
。
』
今
之
诸
侯
,
皆
犯
此
五
禁
,
故
曰
:
今
之
诸
侯
,
五
霸
之
罪
人
也
。
「
长
君
之
恶 137
其
罪
小
,
逢
君
之
恶 138
其
罪
大
。
今
之
大
夫
,
皆
逢
君
之
恶
,
故
曰
:
今
之
大
夫
,
今
之
诸
侯
之
罪
人
也
。
」
鲁
欲
使
慎
子 139
为
将
军
。
孟
子
曰
:
「
不
教
民
而
用
之
,
谓
之
殃
民 140
。
殃
民
者
,
不
容
于
尧
舜
之
世
。
一
战
胜
齐
,
遂
有
南
阳 141
,
然
且
不
可
。
」
慎
子
勃
然 142
不
悦
曰
:
「
此
则
滑
厘 143
所
不
识
也
。
」
曰
:
「
吾
明
告
子 144
。
天
子
之
地
方
千
里
;
不
千
里
,
不
足
以
待
诸
侯
。
诸
侯
之
地
方
百
里
;
不
百
里
,
不
足
以
守
宗
庙
之
典
籍 145
。
周
公
之
封
于
鲁
,
为
方
百
里
也
;
地
非
不
足
,
而
俭
于
百
里 146
。
太
公
之
封
于
齐
也
,
亦
为
方
百
里
也
;
地
非
不
足
也
,
而
俭
于
百
里
。
今
鲁
方
百
里
者
五
,
子
以
为
有
王
者
作 147
,
则
鲁
在
所
损
乎
?
在
所
益
乎
?
徒
取
诸
彼
以
与
此
,
然
且
仁
者
不
为
,
况
于
杀
人
以
求
之
乎
?
君
子
之
事
君
也
,
务
引
其
君
以
当
道 148
,
志
于
仁
而
已
。
」
孟
子
曰
:
「
今
之
事
君
者
曰
:
『
我
能
为
君
辟
土
地 149
,
充
府
库 150
。
』
今
之
所
谓
良
臣
,
古
之
所
谓
民
贼
也
。
君
不
乡
道 151
,
不
志
于
仁
,
而
求
富
之
,
是
富
桀 152
也
。
『
我
能
为
君
约
与
国 153
,
战
必
克
。
』
今
之
所
谓
良
臣
,
古
之
所
谓
民
贼
也
。
君
不
乡
道
,
不
志
于
仁
,
而
求
为
之
强
战 154
,
是
辅
桀 155
也
。
由
今
之
道
,
无
变
今
之
俗
,
虽
与
之
天
下
,
不
能
一
朝
居 156
也
。
」
白
圭 157
曰
:
「
吾
欲
二
十
而
取
一 158
,
何
如
?
」
孟
子
曰
:
「
子
之
道
,
貉
道 159
也
。
万
室
之
国
,
一
人
陶 160
,
则
可
乎
?
」
曰
:
「
不
可
,
器
不
足
用 161
也
。
」
曰
:
「
夫
貉 162
,
五
谷
不
生
,
惟
黍 163
生
之
。
无
城
郭
、
宫
室
、
宗
庙
、
祭
祀
之
礼
,
无
诸
侯
币
帛
饔
飧 164
,
无
百
官
有
司
,
故
二
十
取
一
而
足
也
。
今
居
中
国
,
去
人
伦 165
,
无
君
子
,
如
之
何
其
可
也
?
陶
以
寡
,
且
不
可
以
为
国
,
况
无
君
子
乎
?
欲
轻
之
于
尧
舜
之
道
者
,
大
貉
小
貉 166
也
;
欲
重
之
于
尧
舜
之
道
者
,
大
桀
小
桀 167
也
。
」
白
圭
曰
:
「
丹 168
之
治
水
也
愈
于
禹 169
。
」
孟
子
曰
:
「
子
过
矣
。
禹
之
治
水
,
水
之
道 170
也
。
是
故
禹
以
四
海
为
壑 171
,
今
吾
子
以
邻
国
为
壑 172
。
水
逆
行
,
谓
之
洚
水 173
。
洚
水
者
,
洪
水
也
,
仁
人
之
所
恶
也
。
吾
子
过
矣
。
」
孟
子
曰
:
「
君
子
不
亮 174
,
恶
乎
执 175
?
」
鲁
欲
使
乐
正
子 176
为
政 177
。
孟
子
曰
:
「
吾
闻
之
,
喜
而
不
寐 178
。
」
公
孙
丑 179
曰
:
「
乐
正
子
强 180
乎
?
」
曰
:
「
否
。
」
「
有
知
虑 181
乎
?
」
曰
:
「
否
。
」
「
多
闻
识 182
乎
?
」
曰
:
「
否
。
」
「
然
则
奚
为 183
喜
而
不
寐
?
」
曰
:
「
其
为
人
也
好
善 184
。
」
「
好
善
足
乎
?
」
曰
:
「
好
善
优
于
天
下
,
而
况
鲁
国
乎
?
夫
苟
好
善
,
则
四
海
之
内
,
皆
将
轻
千
里
而
来
告
之
以
善
。
夫
苟
不
好
善
,
则
人
将
曰
:
『
𫍙
𫍙
,
予
既
已
知
之
矣
。
』
𫍙
𫍙
之
声
音
颜
色
,
距 185
人
于
千
里
之
外
。
士
止
于
千
里
之
外
,
则
谗
谄
面
谀 186
之
人
至
矣
。
与
谗
谄
面
谀
之
人
居
,
国
欲
治
,
可
得
乎
?
」
陈
子 187
曰
:
「
古
之
君
子
何
如
则
仕 188
?
」
孟
子
曰
:
「
所
就 189
三
,
所
去 190
三
。
迎
之
致
敬
以
有
礼
,
言
将
行
其
言
也
,
则
就
之
;
礼
貌 191
未
衰
,
言
弗
行
也
,
则
去
之
。
其
次
,
虽
未
行
其
言
也
,
迎
之
致
敬
以
有
礼
,
则
就
之
;
礼
貌
衰
,
则
去
之
。
其
下
,
朝
不
食
,
夕
不
食
,
饥
饿
不
能
出
门
户
。
君
闻
之
曰
:
『
吾
大
者
不
能
行
其
道
,
又
不
能
从
其
言
也
,
使
饥
饿
于
我
土
地
,
吾
耻
之
。
』
周 192
之
,
亦
可
受
也
,
免
死
而
已
矣
。
」
孟
子
曰
:
「
舜
发 193
于
畎
亩
之
中
,
傅
说
举 194
于
版
筑 195
之
闲 196
,
胶
鬲
举
于
鱼
盐
之
中
,
管
夷
吾
举
于
士 197
,
孙
叔
敖
举
于
海
,
百
里
奚
举
于
市
。
故
天
将
降
大
任
于
是
人
也
,
必
先
苦
其
心
志
,
劳
其
筋
骨
,
饿
其
体
肤
,
空
乏
其
身
,
行
拂 198
乱
其
所
为
,
所
以
动
心
忍
性
,
曾 199
益
其
所
不
能
。
人
恒
过
,
然
后
能
改
;
困
于
心
,
衡 200
于
虑
,
而
后
作
;
征 201
于
色
,
发
于
声
,
而
后
喻
。
入
则
无
法
家 202
拂
士 203
,
出
则
无
敌
国
外
患
者
,
国
恒
亡
。
然
后
知
生
于
忧
患
而
死
于
安
乐
也
。
」
孟
子
曰
:
「
教
亦
多
术
矣
,
予
不
屑 204
之
教
诲 205
也
者
,
是
亦
教
诲
之
而
已
矣
。
」

翻译 + 注释

译:任国有人问屋庐子:“礼和食哪个重要?”屋庐子说:“礼重要。”
1.任古国名,在今山东济宁 2.屋庐子孟子弟子,名连。
译:那人又问:“美色与礼哪个重要?”屋庐子说:“礼重要。”
译:那人说:“如果按照礼节求食,就会饿死;不按礼节求食,就能得到食物,那一定要按礼节吗?如果行亲迎礼,就得不到妻子;不行亲迎礼,就能得到妻子,那一定要行亲迎礼吗?”
3.亲迎古代婚礼六礼之一,新郎亲自迎娶新娘。
译:屋庐子不能回答,第二天到邹国把这事告诉孟子。孟子说:“回答这个有什么难呢?如果不度量根基而只比较末端,一寸厚的木块也能让它比尖顶高楼还高。金属比羽毛重,难道是说一个带钩的金子比一车羽毛还重吗?拿食物的重要方面与礼的轻微方面相比,何止是食物重要?拿美色的重要方面与礼的轻微方面相比,何止是美色重要?你去回答他说:‘扭住哥哥的胳膊抢夺他的食物,就能得到食物;不扭就得不到,那你会去扭吗?翻过东邻的墙去搂抱人家的闺女,就能得到妻子;不搂就得不到,那你会去搂吗?’”
4.岑楼尖顶高楼 5.奚翅何止,岂但 6.紾扭转 7.搂搂抱 8.处子处女。
译:曹交问道:“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有这话吗?”
9.曹交人名,曹国国君之弟 10.尧舜古代圣王。
译:孟子说:“是的。”
译:曹交说:“我听说文王身高十尺,汤身高九尺,如今我身高九尺四寸多,却只会吃饭罢了,要怎样做才行呢?”
11.文王周文王 12.汤商汤 13.尺古代长度单位,约合今23厘米。
译:孟子说:“这有什么难的呢?只要去做就行了。假如有个人,力气提不起一只小鸡,那就是无力的人;如今说能举起三千斤,那就是有力的人。那么,能举起乌获所举的重量,也就成了乌获罢了。人难道以不能胜任为忧患吗?只是不去做罢了。慢点走,跟在长者后面,叫做悌;快步走,抢在长者前面,叫做不悌。慢点走,难道是人所不能的吗?是不去做罢了。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而已。你穿尧的衣服,说尧的话,做尧的事,你就是尧了;你穿桀的衣服,说桀的话,做桀的事,你就是桀了。”
14.匹雏一只小鸡 15.钧三十斤为一钧 16.乌获古代大力士 17.弟通悌,敬爱兄长 18.桀夏朝末代暴君。
译:曹交说:“我如果能见到邹君,可以借个住处,希望留下来在您门下学习。”
19.假馆借宿 20.受业从师学习。
译:孟子说:“道就像大路一样,难道难以知晓吗?人的毛病在于不去寻求罢了。你回去自己寻求吧,老师多得很呢。”
21.病忧虑,毛病 22.有余师指随处都有老师。
译:公孙丑问道:“高子说:《小弁》是小人写的诗。”
23.公孙丑孟子弟子 24.高子齐国人,孟子弟子 25.《小弁》《诗经小雅》篇名
译:孟子说:“凭什么这样说?”
译:公孙丑说:“因为诗中有怨恨之情。”
译:孟子说:“高老先生讲《诗》真是固执啊!假如有个人,越国人拉弓射他,他可以谈笑着讲述这事;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和越国人关系疏远。如果是他哥哥拉弓射他,他就会流着眼泪哭泣着讲述这事;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和哥哥关系亲近。《小弁》的怨恨,正是出于亲近亲人。亲近亲人,就是仁。高老先生讲《诗》真是固执啊!”
27.固固执,拘泥 28.关弓拉弓 29.戚亲近。
译:公孙丑问:“《凯风》为什么没有怨恨之情?”
30.《凯风》《诗经邶风》篇名。
译:孟子说:“《凯风》是因为亲人的过错较小;《小弁》是因为亲人的过错较大。亲人的过错大却不怨恨,这是更加疏远;亲人的过错小却怨恨,这是不能受一点刺激。更加疏远,是不孝;不能受一点刺激,也是不孝。孔子说:‘舜是最孝顺的了,到了五十岁还依恋父母。’”
31.矶激怒,刺激 32.慕依恋,思念。
译:宋牼要到楚国去,孟子在石丘遇见他。孟子问:“先生要到哪里去?”
33.宋牼宋国人,名牼,又称宋钘 34.石丘地名。
译:宋牼说:“我听说秦楚两国交战,我打算去见楚王劝他停战。如果楚王不高兴,我就去见秦王劝他停战。两位君王中,我总会遇到一个能听我劝说的。”
35.构兵交战 36.说读shu,劝说 37.罢停止 38.遇投合,契合。
译:孟子说:“我不问详细情况,只想知道你的大意。你打算怎样劝说呢?”
39.轲孟子名轲 40.指通旨,意旨。
译:宋牼说:“我打算对他们说战争的不利之处。”
译:孟子说:“先生的志向确实很大,但先生的主张却行不通。先生用利益去劝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因为喜欢利益而停止军事行动,这就会使三军将士因为喜欢利益而乐于罢兵。做臣子的心怀利益侍奉君主,做儿子的心怀利益侍奉父亲,做弟弟的心怀利益侍奉兄长,这样君臣、父子、兄弟之间最终会抛弃仁义,而怀着利益之心相互交往,如此而国家不灭亡的,从未有过。先生如果用仁义去劝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因为喜欢仁义而停止军事行动,这就会使三军将士因为喜欢仁义而乐于罢兵。做臣子的心怀仁义侍奉君主,做儿子的心怀仁义侍奉父亲,做弟弟的心怀仁义侍奉兄长,这样君臣、父子、兄弟之间就会抛弃利益,而怀着仁义之心相互交往,如此而不能称王天下的,从未有过。何必一定要说利益呢?”
41.说劝说 42.悦通悦,喜悦 43.罢停止 44.三军军队统称 45.怀心怀 46.去抛弃 47.接交往 48.王称王天下
译:孟子住在邹国时,季任担任任国的代理长官,送礼物来结交孟子,孟子接受了却没有回报。孟子住在平陆时,储子担任齐国的国相,送礼物来结交孟子,孟子接受了却没有回报。后来孟子从邹国到任国,拜访了季子;从平陆到齐国,却没有拜访储子。屋庐子高兴地说:“我找到老师的漏洞了。”便问道:“老师到任国拜访季子,到齐国却不拜访储子,是因为储子只是国相吗?”
49.季任任国国君之弟 50.处守代理长官 51.币礼物 52.报回报 53.平陆齐国地名 54.储子齐国相 55.屋庐子孟子弟子连 56.得闲找到漏洞
译:孟子说:“不是这样的。《尚书》上说:‘进献之礼以礼仪为重,礼仪如果赶不上礼物,那就等于没有进献,因为心意没有用在进献上。’这是因为没有完成进献的缘故。”
57.《书》《尚书》 58.享进献 59.多重视 60.仪礼仪 61.及达到 62.物礼物 63.役用 64.志心意
译:屋庐子很高兴。有人问他为什么,屋庐子说:“季子不能亲自到邹国去,而储子却能亲自到平陆去。”
65.悦通悦,高兴 66.之到 67.得能够
译:淳于髡说:“重视名声功业的人,是为了济世救民;轻视名声功业的人,是为了独善其身。先生您位居三卿之列,名声功业还没有在君臣上下之间建立起来,就离开齐国,仁人原本是这样的吗?”
68.淳于髡齐国辩士 69.名实名声与功业 70.先重视 71.后轻视 72.三卿指上卿、亚卿、下卿 73.加施加 74.去离开 75.固本来
译:孟子说:“居于低位,不凭贤能侍奉不肖之人的,是伯夷;五次投靠商汤,五次投靠夏桀的,是伊尹;不厌恶昏君,不推辞小官的,是柳下惠。这三个人的行为方式不同,但他们的趋向是一致的。一致的是什么呢?就是仁。君子只要做到仁就行了,何必一定要相同呢?”
76.伯夷商末孤竹君之子,不食周粟 77.伊尹商汤贤相 78.柳下惠鲁国贤大夫 79.就投靠 80.恶厌恶 81.趋趋向 82.一一致
译:淳于髡说:“鲁缪公的时候,公仪子执政,子柳、子思为臣,但鲁国的削弱却更加严重。贤人对国家竟然如此无益!”孟子说:“虞国不用百里奚而灭亡,秦穆公用了百里奚而称霸。不用贤人就会灭亡,哪里只是削弱呢?”
83.鲁缪公鲁国国君 84.公仪子鲁国贤臣 85.子柳鲁国贤臣 86.子思孔子之孙 87.削削弱 88.滋更加 89.百里奚秦国贤相 90.霸称霸
译:淳于髡说:“从前王豹住在淇水边,河西的人就善于唱歌;绵驹住在高唐,齐国西部的人就善于唱歌;华周、杞梁的妻子善于哭悼丈夫,因而改变了国家的风俗。内在的东西一定会表现在外部。做了事却没有功效的,我从未见过。所以是没有贤人,如果有,我一定能知道。”
91.王豹卫国善歌者 92.淇淇水 93.河西黄河以西 94.讴歌唱 95.緜驹齐国善歌者 96.高唐齐国地名 97.齐右齐国西部 98.华周齐国大夫 99.杞梁齐国大夫 100.哭哭悼 101.诸之于 102.形表现 103.覩通睹,看见
译:孟子说:“孔子担任鲁国的司寇,不被重用,跟随国君去祭祀,祭肉没有分到,于是没脱掉祭祀的礼帽就离开了。不了解孔子的人以为他是为了祭肉,了解他的人以为他是为了鲁君的失礼。至于孔子,却是想自己承担一点小罪名而离开,不想随便离去。君子的所作所为,一般人本来就不理解。”
104.司寇鲁国官职,掌刑狱 105.燔肉祭肉 106.税通脱,脱下 107.冕礼帽 108.微罪小罪 109.苟去随便离开 110.固本来 111.识理解
译:孟子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现在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现在的大夫是现在诸侯的罪人。天子到诸侯国去叫做巡狩,诸侯朝见天子叫做述职。春天视察耕种,补助不足的人;秋天视察收获,救济不够的人。进入诸侯的疆域,如果土地开辟,田野整治,老人得到赡养,贤人受到尊敬,杰出的人才在位,就有赏赐,赏赐以土地。进入诸侯的疆域,如果土地荒芜,遗弃老人,失去贤人,贪官污吏在位,就有责罚。诸侯一次不朝见,就降低爵位;两次不朝见,就削减土地;三次不朝见,就派军队去讨伐。所以天子是声讨而不征伐,诸侯是征伐而不声讨。五霸却是挟持诸侯去征伐诸侯,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
112.五霸春秋五霸 113.三王夏禹、商汤、周文王 114.巡狩天子视察诸侯 115.述职诸侯朝见天子 116.省视察 117.敛收获 118.给充足 119.辟开辟 120.治治理 121.庆赏赐 122.让责罚 123.六师天子六军 124.讨声讨 125.伐征伐 126.搂挟持
译:五霸之中,齐桓公最为强盛。在葵丘盟会上,诸侯们捆绑牺牲、载书盟誓而不歃血。第一道盟约说:‘诛杀不孝之人,不得改立太子,不得立妾为妻。’第二道盟约说:‘尊重贤才、培育人才,以彰显有德之人。’第三道盟约说:‘尊敬老人、慈爱幼小,不得怠慢宾客旅人。’第四道盟约说:‘士人不得世袭官职,官职不得兼摄,选拔士人必须得当,不得专擅诛杀大夫。’第五道盟约说:‘不得曲设堤防,不得阻止粮食流通,不得有封赏而不报告。’最后说:‘凡我同盟之人,盟誓之后,言归于好。’如今的诸侯都触犯了这五条禁令,所以说:如今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
127.五霸指春秋五霸 128.葵丘地名,齐桓公会盟处 129.束牲捆绑牺牲 130.载书盟书 131.歃血盟誓时饮血 132.树子已立为世子者 134.无曲防不得曲设堤防 135.遏籴阻止粮食买卖 136.封而不告封赏而不报告
译:助长国君的恶行,其罪过较小;逢迎国君的恶行,其罪过更大。如今的大夫都逢迎国君的恶行,所以说:如今的大夫是如今诸侯的罪人。
137.长君之恶助长国君的恶行 138.逢君之恶逢迎国君的恶行
译:鲁国想让慎子担任将军。孟子说:‘不先教导百姓而使用他们,这叫祸害百姓。祸害百姓的人,在尧舜时代是容不下的。即使一战就能战胜齐国,从而得到南阳,这样也不行。’
139.慎子鲁国臣子,名滑厘 140.殃民祸害百姓 141.南阳地名,在齐、鲁之间
译:慎子勃然变色,不高兴地说:‘这真是我滑厘所不能理解的了。’
142.勃然突然变色的样子 143.滑厘慎子之名
译:孟子说:‘我明白地告诉你。天子的土地纵横千里;如果不到千里,就不足以接待诸侯。诸侯的土地纵横百里;如果不到百里,就不足以守护宗庙的典籍。周公被封于鲁,是方圆百里;土地并非不足,但只限于百里。太公被封于齐,也是方圆百里;土地并非不足,但只限于百里。如今鲁国有五个方圆百里的土地,你认为如果有圣王兴起,鲁国的土地是在削减之列呢?还是在增加之列呢?白白地从那里取来给这里,仁者尚且不这样做,何况是杀人来求得土地呢?君子侍奉君主,务必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立志于仁而已。’
144.明告子明白地告诉你 145.典籍指记载礼法制度的文献 146.俭于百里限于百里 147.王者作圣王兴起 148.当道合乎正道
译:孟子说:‘如今侍奉君主的人说:“我能为君主开辟土地,充实府库。”如今所谓的良臣,正是古时所谓的民贼。君主不向往道,不立志于仁,却去求富,这是使夏桀富有啊。“我能为君主联合盟国,每战必胜。”如今所谓的良臣,正是古时所谓的民贼。君主不向往道,不立志于仁,却去为他强力作战,这是辅助夏桀啊。沿着如今的道路,不改变如今的习俗,即使把天下给他,也不能安坐一个早晨。’
149.辟土地开辟土地 150.充府库充实府库 151.乡道向往道 152.富桀使夏桀富有 153.约与国联合盟国 154.强战强力作战 155.辅桀辅助夏桀 156.一朝居安坐一个早晨
译:白圭说:‘我想实行二十抽一的税率,怎么样?’
157.白圭名丹,战国时人 158.二十而取一二十抽一的税率
译:孟子说:‘你的做法是貉国的做法。一个有万户人家的国家,只有一个人制作陶器,能行吗?’
159.貉道貉国的做法,貉为古代北方部族 160.陶制作陶器
译:白圭说:‘不行,陶器会不够用。’
161.器不足用陶器不够使用
译:孟子说:‘那貉国,五谷不生,只有黍能生长。没有城郭、宫室、宗庙、祭祀的礼仪,没有诸侯间的币帛饔飧,没有百官有司,所以二十抽一就足够了。如今居住在中原,抛弃人伦,没有君子,怎么能行呢?制作陶器的人太少,尚且不能治理国家,何况没有君子呢?想要比尧舜之道更轻的,是大貉小貉;想要比尧舜之道更重的,是大桀小桀。’
162.貉古代北方部族 163.黍黄米 164.币帛饔飧指诸侯间聘问的礼物和饮食 165.去人伦抛弃人伦 166.大貉小貉指税率低于尧舜之道的国家 167.大桀小桀指税率高于尧舜之道的暴君
译:白圭说:‘我治理水患比大禹还强。’
168.丹白圭自称 169.愈于禹胜过禹
译:孟子说:‘你错了。大禹治水,是顺应水的本性。所以大禹把四海作为水的归宿,如今你却把邻国作为水的归宿。水倒流,叫做洚水。洚水就是洪水,是仁人所厌恶的。你错了。’
170.水之道水的本性 171.壑沟壑,此处指水的归宿 172.以邻国为壑把邻国当作排水沟 173.洚水洪水
译:孟子说:‘君子不讲诚信,怎么能有操守呢?’
174.亮通谅,诚信 175.恶乎执如何执守
译:鲁国想让乐正子治理国政。
176.乐正子孟子弟子,名克 177.为政治理政事
译:孟子说:‘我听说后,高兴得睡不着觉。’
178.不寐睡不着
译:公孙丑问:‘乐正子刚强吗?’孟子说:‘不。’
179.公孙丑孟子弟子 180.强刚强
译:‘有智慧谋略吗?’孟子说:‘不。’
181.知虑智慧谋略
译:‘见识广博吗?’孟子说:‘不。’
182.多闻识见识广博
译:‘那么为什么高兴得睡不着呢?’孟子说:‘他为人喜好善言。’
183.奚为为什么 184.好善喜好善言
译:(鲁缪公问):“喜好善行就足够了吗?”孟子答道:“喜好善行比治理天下还优越,何况是鲁国呢?如果国君喜好善行,那么四海之内的人都会不远千里而来,把善行告诉他。如果不喜好善行,那么人们就会模仿他的样子说:‘哦哦,我早就知道了。’那种哦哦的声音脸色,把人们拒于千里之外。士人停留在千里之外,那么进谗言、阿谀奉承的人就会到来。与进谗言、阿谀奉承的人相处,想要治理好国家,能做到吗?”
185.距通拒,拒绝 186.谗谄面谀说坏话、奉承、当面恭维
译:陈子问道:“古代的君子要怎样才出来做官呢?”
187.陈子陈臻,孟子弟子 188.仕做官
译:孟子说:“就职有三种情况,离职也有三种情况。国君以礼恭敬地迎接,并表示将实行他的主张,就就职;礼貌虽未减退,但主张不被实行,就离职。其次,虽然尚未实行他的主张,但以礼恭敬地迎接,就就职;礼貌减退,就离职。最下等的情况,早上没饭吃,晚上没饭吃,饿得不能出门。国君听说后说:‘我大的方面不能实行他的道,又不能听从他的言论,使他在我的土地上挨饿,我感到羞耻。’于是周济他,这也可以接受,不过是免于死亡罢了。”
189.就就职 190.去离职 191.礼貌礼敬的态度 192.周周济,接济
译:孟子说:“舜从田野之中被起用,傅说从筑墙的劳作中被举拔,胶鬲从鱼盐的买卖中被举拔,管夷吾从狱官手中被举拔,孙叔敖从海边被举拔,百里奚从市场中被举拔。所以上天将要把重大责任降临给这个人,一定先要使他内心痛苦,筋骨劳累,身体饥饿,穷困匮乏,做事总是受到干扰,用这些来触动他的内心,坚韧他的性格,增加他所不具备的才能。人常常犯错,然后才能改正;内心困苦,思虑阻塞,然后才能奋发;表现在脸色上,发出声音,然后才能被人了解。一个国家,内部没有坚持法度的大臣和辅弼的贤士,外部没有势均力敌的邻国和外患,这样的国家常常会灭亡。这样以后才知道忧虑祸患能使人生存,安逸享乐能使人死亡。”
193.发起用 194.举举拔 195.版筑筑墙工具 196.闲通间,中间 197.士狱官 198.拂通弼,辅弼 199.曾通增,增加 200.衡通横,阻塞 201.征表现 202.法家法度之臣 203.拂士辅弼之士
译:孟子说:“教育也有多种方法,我不屑于去教诲他,这也是一种教诲罢了。”
204.屑值得 205.教诲教导

深度鉴赏

  《告子下》是《孟子》中极具思辨锋芒的篇章,其核心在于孟子与告子围绕“人性善恶”展开的激烈论辩。孟子以“性善论”为根基,提出“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强调仁义礼智非外铄于我,而是先天固有的“四端”。他通过“牛山之木”的比喻,揭示人性本善却易被后天环境戕害的悲剧性——如同山木被斧斤砍伐、牛羊践踏,但“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仍存生机,以此驳斥告子“性无善恶”的机械论。这一论述不仅捍卫了儒家道德主体的内在性,更暗含对战国乱世中人性异化的深切忧思。

  孟子在论辩中展现出高超的辩证智慧。针对告子“食色性也”的生理本能论,孟子以“白羽之白犹白雪之白”的类比,指出告子混淆了“性”的普遍性与特殊性。他进一步提出“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欤”的诘问,揭示人性区别于禽兽的关键在于道德自觉。这种“人禽之辨”实为儒家伦理学的基石——若人性仅等同于生物本能,则礼义廉耻将沦为虚妄。孟子通过层层递进的逻辑推演,将人性论从自然主义提升至道德形而上学的高度。

  篇末“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一段,堪称儒家生命哲学的巅峰表达。孟子以舜、傅说、胶鬲等圣贤的苦难经历为证,提出“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逆境淬炼论。这并非简单的励志箴言,而是对“性善论”的动态诠释:人性之善如同璞玉,需经“动心忍性”的雕琢方能显其光华。更深刻的是,孟子将个体磨难与“天将降大任”的使命意识相联结,构建起“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的精神成长模型——这种将痛苦转化为德性资源的智慧,至今仍是人类应对困境的永恒启示。

创作背景

  战国中期,诸侯争霸愈演愈烈,杨朱“为我”与墨翟“兼爱”之说盛行,儒家仁义之道面临严峻挑战。孟子游说齐、梁诸国,目睹“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的惨状,深感人性异化之危机。告子作为稷下学宫的代表人物,其“性无善恶”论实为当时功利主义思潮的哲学投射——若人性本无定向,则道德规范便可随权力意志任意塑造。孟子正是在这种思想交锋中,以“性善论”为儒家伦理建立不容置疑的先天根基。

  值得注意的是,孟子与告子的辩论并非纯粹学术清谈。当时各国变法图强,商鞅在秦推行“刑名之学”,申不害在韩倡导“术治”,均试图以制度规训取代道德教化。孟子敏锐意识到,若放弃人性本善的预设,儒家“仁政”理想将失去内在依据。因此《告子下》的论辩实为一场关乎文明方向的哲学战争——孟子不仅要说服告子,更要为战国乱世中的人心重建提供精神锚点。篇末对“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警醒,正是对列国君主沉溺权谋、忽视德性修养的深刻批判。

核心语录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现代启示:这段箴言揭示了个体成长与文明进步的深层规律。在当代社会,人们常追求“捷径”与“舒适区”,但孟子指出真正的卓越必然伴随痛苦淬炼。无论是科技创新者面对失败时的“动心忍性”,还是创业者经历市场洗礼时的“增益其所不能”,都印证着逆境对人格与能力的锻造作用。更值得深思的是,孟子将个人磨难与“天降大任”的使命感相连——这提醒我们:真正的成长不是规避痛苦,而是在苦难中唤醒内在的道德力量,将个体奋斗升华为对时代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