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
（慧能1不识字，闻人诵神秀偈，乃偈请人书其侧曰：）
菩提2本无树，明镜3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4？
（同上。）（此偈最早见于法海本5《六祖法宝坛经6》。)
敦煌本7引作二首，文字差异较大，另详《全唐诗续拾8》卷九。
（今按：禅宗六祖南北二家9之偈，实为明白如话的哲理诗，最有代表性，故特补录。)
翻译 + 注释
译： 慧能虽不识字，闻人诵神秀之偈，乃自作一偈，请人书于其旁，曰：菩提原本非树，明镜亦非台。
慧能 禅宗六祖，主张顿悟
译： 本来无一物可得，何处会沾染尘埃？
菩提 觉悟智慧明镜 比喻清净心性
译： 本来无一物可得，何处会沾染尘埃？
尘埃 比喻烦恼妄念
译： （同上。)此偈最早见于法海本《六祖法宝坛经》。
法海本 《坛经》最早版本六祖法宝坛经 禅宗经典
译： 敦煌本引作二首，文字差异较大，另详《全唐诗续拾》卷九。
敦煌本 敦煌出土的《坛经》写本全唐诗续拾 补遗唐诗总集
译： 今按：禅宗六祖南北二家之偈，实为明白如话的哲理诗，最有代表性，故特补录。
南北二家 神秀渐悟与慧能顿悟两派
深度鉴赏
慧能此偈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开篇，以禅宗“空性”观颠覆传统修行意象。菩提树与明镜台本是佛教中觉悟与清净的象征，但慧能通过“本无”“非台”的否定句式，直指心性本空、万法无自性的真谛。这种“破相”手法，以具象之物反衬抽象之理，形成强烈的思辨张力，使读者在语言悖论中顿悟“本来无一物”的终极境界。
第二联“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以反问收束，将前两句的否定推向极致。尘埃喻指烦恼与执着，但慧能通过“何处”一词，暗示烦恼本无实体，仅因心念妄动而生。此句以空灵笔法消解了修行中的二元对立——净与垢、迷与悟皆非实有，唯有“无住生心”方为解脱。全偈语言简朴如白话，却蕴含“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禅机，堪称“不立文字”的典范。
从艺术结构看，此偈采用“立—破—立”的螺旋逻辑：先立菩提明镜之相，再破其虚妄性，最终立“无一物”之空性本体。这种层层递进的否定辩证法，与《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脉相承，却更显顿悟的凌厉锋芒。慧能以四句二十字完成对传统佛教修行的彻底解构，其语言密度与哲学深度在禅诗史上独树一帜。
创作背景
此偈诞生于唐代禅宗五祖弘忍传法之际。当时佛教中国化已臻成熟，但北宗神秀的“渐悟”思想仍主导丛林，强调“时时勤拂拭”的修行次第。慧能作为岭南樵夫，初入寺中仅任舂米杂役，其“不识字”的出身与南宗“顿悟”主张形成鲜明对照。这首偈子正是对神秀“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的针锋相对，标志着禅宗从“渐修”向“顿悟”的革命性转折。
慧能个人境遇更添传奇色彩：他幼年丧父，以卖柴为生，闻《金刚经》而悟道，却因出身微贱被讥为“獦獠”。此偈的创作实为一场思想突围——他以最朴素的文字挑战权威，用“本来无一物”消解阶级与知识的壁垒。这种“下下人有上上智”的宣言，不仅颠覆了佛教精英化的修行传统，更暗合唐代庶族阶层崛起的社会思潮，成为禅宗平民化的精神旗帜。
故事地点
偈语诞生于湖北黄梅东山寺（今五祖寺），此地为禅宗五祖弘忍道场，唐代已是江南禅学重镇。寺中“舂米房”与“廊壁”是事件核心：慧能于碓房踏碓八月，因腰悬石块负重劳作，其“腰石舂米”的苦行场景与偈语的空灵意境形成戏剧性反差。而题偈的“南廊壁”原为神秀作偈处，慧能请人代书时，江州别驾张日用曾讥其“獦獠亦能作偈”，慧能答以“欲学无上菩提，不可轻于初学”，此地理细节折射出唐代禅林森严的等级制度。东山寺至今保留“讲经台”“授法洞”等遗迹，而慧能题偈处已无存，恰似“本来无一物”的禅机——有形之壁终归尘土，无形之偈却穿越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