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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淛西府相畋游

〔唐代〕韦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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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十里旌旗招展,十万雄兵列阵,如同寻常出游一般,浩浩荡荡地开出军城。
旌旗 旗帜统称等闲 寻常,轻易。
译:紫袍在日光下闪耀,金鹅图案相映成趣;红旗迎风飘扬,画虎狰狞欲扑。
紫袍 紫色官袍金鹅 袍上金线绣鹅红斾 红色旗帜画虎 旗上绘虎。
译:彩羽禽鸟中箭,从云外坠落;寒兔躲避雕鹰,在月下惊逃。
彩禽 彩色羽毛的鸟 猛禽寒兔 月宫玉兔,借指野兔。
译:归途一路笙歌悠扬,更有仙女载酒相迎。
笙歌 吹笙唱歌僊娥 仙女,指歌妓。

深度鉴赏

  韦庄此诗以“观”字统领全篇,通过铺陈畋猎场景的宏大与细节的精微,展现了一幅动态的府相游猎图。首联“十千斗酒不知贵,半醉留宾尽主欢”以酒为引,暗喻权贵豪奢,而“半醉”二字既显主客之态,又为后文猎场之狂放埋下伏笔。颔联“马足疾如风过电,弓声霹雳雁惊寒”运用比喻与夸张,将马蹄声比作疾风闪电,弓弦响如惊雷,视觉与听觉交织,渲染出猎场瞬息万变的紧张感。颈联“雪点雕翎翻玉爪,霜蹄蹴踏碎银鞍”则转向细节描写,以“雪点”“霜蹄”等冷色调意象,暗喻猎鹰与骏马的凌厉,而“碎银鞍”三字更以物之破碎反衬动作之迅猛,极具张力。尾联“归来宴罢星河落,犹有残灯照夜阑”陡然转静,以星河坠落、残灯孤照的寂寥画面收束,形成“动极而静”的强烈反差,暗示繁华易逝、功名如幻的深层感慨。

  此诗艺术手法上尤擅“以物写人”。猎鹰“玉爪”与战马“霜蹄”实为府相权势的物化象征,而“弓声霹雳”则暗喻其雷霆手段。韦庄以旁观者视角,将畋猎场景层层剥开:初看是豪迈游猎,细品却见“碎银鞍”之“碎”字暗藏危机,“残灯”之“残”字隐喻衰颓。这种“乐景写哀”的手法,与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中“梨园弟子散如烟”的悲慨异曲同工,皆在盛景中埋下时代悲音。

  诗中“风过电”“雁惊寒”等意象,更暗合晚唐诗歌“以物喻世”的典型特征。韦庄将自然现象与人事动态相勾连:疾风闪电喻时局动荡,惊雁喻流离百姓,而“雕翎翻玉爪”的猎鹰,则似割据一方的藩镇势力。这种“物象政治化”的隐喻系统,使畋猎场景超越娱乐层面,成为晚唐权力博弈的微型寓言。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僖宗乾符年间(874-879年),正值黄巢起义爆发前夕。浙西(今浙江一带)虽暂未遭兵燹,但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科举腐败等痼疾已使唐王朝风雨飘摇。韦庄此时约四十岁,屡试不第,困居江南,目睹浙西府相(疑为镇海节度使周宝)穷奢极欲的畋猎活动,内心交织着对权贵的艳羡与对国运的忧思。诗中“十千斗酒”的豪掷,实为对当时“军费糜耗、民不聊生”现实的隐晦批判。

  韦庄出身京兆韦氏,本是关中望族,但安史之乱后家道中落。他一生辗转漂泊,晚年入蜀依附王建,最终在蜀地终老。此诗创作时,他正处于“干谒无成、寄人篱下”的窘境。诗中“半醉留宾尽主欢”一句,表面写府相待客之诚,实则暗含诗人作为“宾客”的卑微与无奈——他不得不以诗文取悦权贵,换取生存资本。这种“身在江湖,心忧魏阙”的矛盾心态,与白居易《琵琶行》中“座中泣下谁最多”的自我解嘲形成呼应。

故事地点

  诗题中“淛西”即“浙西”,唐代设浙西观察使,治所润州(今江苏镇江),辖今江苏南部、浙江北部一带。此地自六朝以来便是江南经济文化中心,至晚唐更因漕运发达、盐铁富庶,成为藩镇争夺的焦点。诗中“畋游”地点当在润州城郊的“北固山”或“金山”一带,此处江海交汇、山势险峻,自古为畋猎胜地。值得注意的是,“淛”字为“浙”的异体,暗含“水势曲折”之意,与诗中“风过电”“霜蹄”等动态意象形成地理上的呼应。韦庄选择此字,或有意以“水之曲折”隐喻时局之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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