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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公诗

〔唐代〕李商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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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丈人出身博陵王世家,怜爱我年幼时便称许才华。
丈人 对长辈的尊称,此处指崔戎博陵王 崔戎封爵总角 古代儿童束发为两角,借指童年。
译:在华州从早到晚留我谈话,高声命令吏员免去早晚衙参。
放两衙 免去早晚两次衙参,以示优待。
译:次日骑马送我出城,到南山脚下让我修习学业。
习业 修习学业南山阿 南山山坳。
译:二子延岳年方十六,面如白玉头戴乌纱帽。
仲子 次子延岳 崔戎次子崔延岳欹乌纱 斜戴乌纱帽。
译:其弟炳章还梳着双髻,如瑶林琼树般蕴含奇花。
两丱 古代儿童束发成两角瑶林琼树 比喻姿貌秀美、品格高洁。
译:陈留阮家诸位侄辈俊秀,接连出来拜见何等众多。
陈留阮家 指阮籍家族,借指崔戎亲戚逦迤 连绵不断骈罗 并列罗列。
译:府中从事杜某和李某,如麟角虎翅般相互切磋。
从事 州郡属官麟角虎翅 比喻杰出人才过摩 切磋交流。
译:清雅的词句独特的韵律有歌声,如钟磬相击环佩鸣响。
清词孤韵 清雅独特的文辞音韵环珂 古代佩玉。
译:三月石堤冰雪消融,东风吹拂花开满向阳山坡。
冻销释 冰冻消融。
译:应时之鸟结伴在新木间嬉戏,声音尖细哽咽如梭子鸣响。
尖咽 尖细哽咽鸣梭 梭子织布声。
译:公当时载酒带领从事,兴致勃勃骑马前来探访。
踊跃 欢欣鼓舞相过 互相拜访。
译:仰望楼殿仿佛触及银河,坐观世界如同恒河沙数。
清汉 银河恒沙 恒河沙数,佛教喻数量极多。
译:面红脚颤互相攀登,青云之上有表柱,白云缭绕山崖。
登陟 攀登表柱 华表柱。
译:一百零八句经文写在贝叶上,三十三天常降天花。
贝叶 贝多罗树叶,代指佛经三十三天 佛教欲界第六天雨花 天花乱坠。
译:长者之子前来便献上华盖,辟支佛离去空留坐具。
长者子 佛教中长者之子辟支佛 缘觉?? 同幞,包袱或坐具。
译:公当时受诏镇守东鲁,派我起草文书随车而行。
东鲁 指兖州车牙 车轮,代指车驾。
译:看我下笔即成千言,怀疑我读书多到倾倒五车。
五车 五车书,形容读书多。
译:呜呼大贤苦于不长寿,世间方士没有灵丹妙药。
呜嘑 感叹词灵砂 道家炼丹的灵药。
译:五月到任六月生病,忽然如泰山崩塌惊逝流水。
遽颓 突然崩塌泰山 喻崔戎逝波 流逝的水波。
译:次年徒步到京城吊唁,宅第破败儿子夭亡,哀痛如何。
京国 京城子毁 儿子夭折。
译:西风冲门卷起素帐,缝隙斜光照着旧燕巢。
素帐 白色帷帐隟光 缝隙中的光线。
译:古人常感叹知己稀少,何况我沦落卑贱艰难忧患多。
沦贱 沦落卑贱艰虞 艰难忧患。
译:像公这样的德行世间少有,怎能不泪流如黄河。
世一二 世间少有。
译:沥胆发誓愿天有眼,君子的恩泽才如大雨滂沱。
沥胆 披肝沥胆咒愿 发誓祝愿君子之泽 君子的恩泽滂沱 雨大貌。

深度鉴赏

  李商隐《安平公诗》以沉郁顿挫的笔触,构建起一座跨越生死的精神纪念碑。首联“丈人博陵王名家,怜我总角称才华”以追忆开篇,通过“博陵王”的显赫家世与“总角”的稚子形象形成强烈反差,暗喻恩师崔戎对后辈的提携之恩。诗人巧妙运用“琉璃玉匣吐莲花”的意象,将崔戎的才华比作佛经中绽放的圣洁莲花,既彰显其超脱世俗的品格,又暗含佛教“不染尘”的隐喻,为全诗奠定悲悯与超然的双重基调。

  中段“华州留语晓至暮,高声喝吏放两衙”以白描手法勾勒出崔戎勤政爱民的场景。诗人通过“晓至暮”的时间跨度与“放两衙”的细节,将官员的辛劳与百姓的疾苦浓缩于方寸之间。此处“高声喝吏”的戏剧性动作,既展现崔戎雷厉风行的性格,又暗含对官场积弊的批判。而“公时载酒领宾客,为予开阁临清渠”则转入宴饮场景,以“清渠”的流动意象暗喻时光易逝,为后文的生死离别埋下伏笔。

  尾联“欲问孤鸿向何处,不知身世自悠悠”以孤鸿自喻,将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交织。诗人运用“孤鸿”这一传统意象,既象征崔戎的离世如孤雁南飞,又暗示自身在仕途中的漂泊无依。末句“不知身世自悠悠”以反问收束,将个体的渺小与宇宙的永恒并置,形成强烈的哲学张力。这种“以景结情”的手法,使全诗在哀而不伤的基调中,升华为对生命本质的终极叩问。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九年(835年),正值“甘露之变”前夕的黑暗时期。当时宦官专权与牛李党争交织,士大夫阶层在政治漩涡中如履薄冰。李商隐时年23岁,虽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幸得华州刺史崔戎提携,入其幕府任巡官。崔戎不仅是他的恩主,更是精神导师,其“博陵王”的显赫门第与清廉品格,成为李商隐在污浊官场中的精神灯塔。

  崔戎于大和八年(834年)暴卒于任上,李商隐在悲痛中写下此诗。诗中“公时载酒领宾客”的欢愉场景与“欲问孤鸿向何处”的凄凉结局形成强烈对比,折射出诗人对“士为知己者死”的儒家理想的幻灭。更值得注意的是,诗中“琉璃玉匣吐莲花”的佛教意象,暗示崔戎晚年可能受佛教影响,这与李商隐在《樊南文集》中多次提及的“佛理”形成互文,反映出晚唐文人普遍存在的儒释道三教合流思想。

故事地点

  诗中“华州留语晓至暮”的华州,即今陕西渭南市华州区,地处关中平原东部,是唐代长安通往洛阳的咽喉要道。此地自秦汉以来便是军事重镇,唐代设华州节度使,辖郑县、华阴、下邽等县。崔戎任华州刺史时,正值关中连年旱灾,诗中“高声喝吏放两衙”的细节,正是其体恤民瘼、简化政务的写照。

  “为予开阁临清渠”中的“清渠”,当指华州城内的漕渠。唐代华州依托渭河与漕渠,形成“舟车辐辏”的繁荣景象。诗人以“清渠”为背景,既展现崔戎“开阁延宾”的雅量,又暗合《诗经·小雅·鹿鸣》“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的典故。而“博陵王名家”中的“博陵”,指崔氏郡望(今河北安平),与诗题“安平公”形成地理呼应,暗示崔戎虽宦游四方,始终不忘桑梓之情。这种将个人命运与地理空间交织的写法,使全诗在时空维度上形成“华州—博陵”的双重坐标,既具象又抽象,既写实又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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