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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中送冀处士东游

〔唐代〕杜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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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处士身怀儒家术,奔走可挟车辕行。
处士 有才德而隐居不仕的人车辀 车辕,代指车辆
译:坛宇宽阔平展展,符彩高扬显赫赫。
坛宇 祭祀场所,引申为气度符彩 光彩,指才华
译:不喜耕作务农事,不愿求取王侯官。
耕稼 耕种庄稼 求取
译:四十多年岁月里,超然远举漫游历。
超超 超然远离的样子浪游 漫游四方
译:元和五六年之间,客居幽州魏州地。
元和 唐宪宗年号幽魏州 幽州和魏州
译:幽魏之地多豪杰,意气相投久停留。
壮士 豪杰之士淹留 滞留
译:刘济愿行跪履礼,田兴请求献计谋。
刘济 幽州节度使跪履 张良为黄石公拾履,喻尊贤田兴 魏博节度使建筹 出谋划策
译:处士拱手作揖礼,一笑置之只摇头。
拱两手 拱手行礼掉头 摇头,表示拒绝
译:从此向南奔越地,寻访名山入罗浮。
指百越之地罗浮 罗浮山,道教名山
译:愿学长生不死药,大致知晓其缘由。
不死药 长生不老之药来由 原由
译:却在童颜头顶上,萧萧黑发又重生。
童顶 孩童般的头顶玄髪 黑发 长出
译:我任八品小官吏,身在洛阳如囚徒。
八品吏 八品官职系囚 被囚禁的人
译:忽然遇到冀处士,豁然开朗如登楼。
遇到豁若 豁然开朗的样子
译:拂拭床榻请他坐,十日交谈不停休。
拂榻 拂拭坐榻语不休 言谈不止
译:谈论当今如星灿,考究古事寒风飕。
璨璨 明亮的样子飕飕 寒冷的样子
译:治乱挖掘其根本,蔓延牵连相钩连。
掘根本 深究根源牵钩 牵连
译:武事何等雄骏壮,文理何等温雅柔。
骏壮 雄健优柔 宽和
译:颜回恭敬捧俎豆,项羽横持戈与矛。
颜回 孔子弟子,以德行称俎豆 祭祀礼器项羽 西楚霸王戈矛 兵器
译:祥云环绕毛发间,高浪涌开咽喉处。
环绕咽喉 比喻要害
译:只能感动神与鬼,怎能用于应酬间。
献酬 应酬交往
译:喜好进入天子梦,刻成图像来求贤。
天子梦 帝王梦求贤臣刻像 刻画像
译:为何离开吴会地,欲乘舟船浮沧海。
胡为 为何吴会 吴郡与会稽浮沧海舟 乘船出海
译:赠他蜀地马鞭子,外加胡地毛皮裘。
马箠 马鞭副之 外加胡罽裘 胡地毛毡裘
译:饯行美酒载三斗,东郊黄叶正稠密。
饯酒 饯行酒三斗 三斗酒
译:我因感动泪流下,君唱高歌来应酬。
应答
译:嵩山高达万尺,洛水流淌千秋。
嵩山 五岳之中岳洛水 流经洛阳的河流
译:往事不可追问,天地空自悠悠。
悠悠 遥远长久
译:四百年炎汉王朝,三十代周朝宗室。
炎汉 汉朝,因火德王宗周 周朝
译:二三里处遗留墙,八九座处高丘坟。
遗堵 残墙高丘 高坟
译:人生一世之内,何必多生悲愁。
一世 一生
译:歌罢分手离去,确实非我辈同流。
謌阕 歌终解携 分手 确实

深度鉴赏

  杜牧此诗以送别为骨,以豪情为髓,开篇“处士有儒术,走可挟车辀”以夸张笔法勾勒冀处士的经世之才,如利剑出鞘,锋芒毕露。诗中“坛宇宽帖帖,符彩高酋酋”以叠词与比喻相映,既写洛阳城垣的恢弘气象,又暗喻友人胸襟之开阔,虚实相生间,将送别场景升华为精神图腾。中段“四十犹未老,五十不告休”以数字递进,打破传统送别诗的哀婉基调,反以“老骥伏枥”之志激荡人心,杜牧擅用“逆笔”之法在此尽显——不写离愁,反写壮游,以“东游”为舟,载满对生命不息的礼赞。

  尾联“人生一世内,何必多悲愁”以议论入诗,却无说教之弊,因其前有“歌阕解携去,信非吾辈流”的洒脱铺垫。杜牧将“解携”这一动作置于歌声消散的瞬间,以听觉的余韵托起视觉的离别,形成通感之美。全诗情感如黄河九曲:初时激越如奔马,中段沉郁如深潭,终章旷达如长空,这种“抑扬顿挫”的节奏控制,恰似盛唐边塞诗的遗风,却更添晚唐士人特有的理性光芒。

  诗中“霜风”与“菊酒”的意象对举尤为精妙:霜风是自然时序的冷峻,菊酒是人文精神的温热,二者在送别场景中碰撞,既暗合“悲秋”传统,又以酒气冲淡寒意,形成“冷中见暖”的审美张力。杜牧更以“东游”暗喻“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孔子遗风,将个人际遇升华为士人精神的永恒漂泊,使送别诗突破时空局限,成为对生命价值的哲学叩问。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约830年),时值“甘露之变”前夕,朝堂党争如暗潮涌动。杜牧虽出身京兆杜氏,却因刚直不阿而屡遭排挤,此时正任监察御史分司东都,看似清贵实则边缘化。诗中“处士”冀姓友人实为布衣奇士,其“东游”指向齐鲁之地,暗含对孔子故里的文化朝圣,这与杜牧“平生五色线,愿补舜衣裳”的政治理想形成微妙呼应——友人虽无官身,却以游学践行儒家道义,反衬出诗人困守官场的无奈。

  晚唐社会“牛李党争”已呈白热化,杜牧作为李党成员牛僧孺的门生,深陷政治漩涡。诗中“何必多悲愁”的旷达,实为对现实困境的强力反弹。史载杜牧此时常与处士、僧道交游,如《洛中送冀处士东游》这类诗作,正是其“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的典型写照。值得注意的是,诗中“坛宇”特指洛阳的明堂、辟雍等礼制建筑,杜牧借这些象征王权的空间意象,暗讽朝政失序——礼制建筑虽存,而礼乐精神已亡,这种“以物写心”的手法,恰是晚唐士人精神困境的文学投射。

故事地点

  洛阳作为“天下之中”,自周公营建洛邑起便是礼乐文明的核心坐标。诗中“坛宇”实指东汉光武帝所建“三雍”(明堂、辟雍、灵台),至唐代虽已残破,却仍是士人心中“王道”的精神图腾。杜牧选择在此送别,实有深意:冀处士东游齐鲁,恰是沿着孔子“周游列国”的路线反向而行,从礼乐中心走向儒学发源地,形成文化地理的闭环。而“洛中”特指洛阳城内的“天津桥”一带,此处为隋唐大运河枢纽,漕运船只可直达汴州(今开封),再转道齐鲁。诗中“东游”的路线,暗合唐代“洛阳-汴州-兖州”的官道,沿途经虎牢关、荥阳等古战场,杜牧以“霜风”点染秋日肃杀之气,既写实景,又暗喻晚唐藩镇割据的军事阴影。这种将地理坐标与历史记忆交织的写法,使送别场景成为对华夏文明命运的微型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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