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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岭南道中作

〔唐代〕李德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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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岭水争分,道路曲折令人迷;桄榔椰叶,遮蔽蛮溪更幽暗。
岭水 指岭南的溪流桄榔 一种常绿乔木椰叶 椰子树叶蛮溪 南方少数民族地区的溪流
译:愁苦中冲入毒雾,又遇虵草;畏惧沙虫坠落,躲避燕泥。
毒雾 瘴气虵草 蛇草,一种有毒植物沙虫 南方水边毒虫燕泥 燕子衔的泥土,此处指燕巢
译:五月里畬田收获火米,三更时津吏报告潮鸡。
畬田 火耕之田火米 用火耕法种植的稻米津吏 管理渡口的官吏潮鸡 随潮水鸣叫的鸡
译:不堪肠断,思乡之情最浓处;红槿花中,越鸟声声啼叫。
肠断 形容极度悲伤红槿 红色木槿花越鸟 南方的鸟,古诗中常指代思乡

深度鉴赏

  李德裕《谪岭南道中作》以“岭水争分路转迷”开篇,以“争”字拟人化,赋予流水以竞逐之态,暗喻仕途险恶与人生歧路。次句“桄榔椰叶暗蛮溪”,以“暗”字渲染南荒瘴疠之地的幽深压抑,视觉与触觉交融,形成沉郁的意象群。诗人借“愁冲毒雾逢蛇草”的险象,将自然景物与政治迫害的隐喻交织,蛇草、毒雾皆暗指朝中谗佞,而“畏落沙虫避燕泥”更以沙虫(传说中能噬人骨的毒虫)与燕泥(燕巢坠土)的微小之物,反衬出诗人如履薄冰的惊惧心理。这种以物喻情、虚实相生的手法,使贬谪之痛具象化为可触可感的生存危机。

  后四句笔锋陡转,以“五月畲田收火米,三更津吏报潮鸡”的岭南风物,展现诗人对异域生活的观察与适应。火米(刀耕火种之稻)、潮鸡(知潮汐的鸡)等细节,既呈现了南国独特的农耕文明与海洋气息,又暗含“虽在蛮荒,犹存生机”的复杂心境。尾联“不堪肠断思乡处,红槿花中越鸟啼”,以红槿(岭南常见花卉)与越鸟(《古诗十九首》中“越鸟巢南枝”的典故)相映,将思乡之情寄托于啼鸟鸣花之中。红槿的明艳与越鸟的哀鸣形成色彩与声音的强烈反差,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悲。

  全诗结构上形成“险境—异俗—乡愁”的三重递进:前四句写贬途之险,中二句写南荒之奇,末二句写思乡之切。语言上善用双关(如“毒雾”既指自然瘴气,亦喻政治迫害)与对比(北地中原与岭南风物的反差),在沉郁顿挫中暗藏刚健之气,体现了李德裕作为“牛李党争”中失势宰相的深沉悲慨。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宣宗大中元年(847年),李德裕被贬为潮州司马途中。时值“牛李党争”白热化阶段,李德裕作为李党领袖,在武宗朝曾主持会昌中兴,力主削藩、抑制宦官、整顿吏治。然宣宗即位后,牛党得势,李德裕遭连续贬谪,先贬荆南,再贬潮州,后贬崖州(今海南),最终客死贬所。此诗正是其从长安南行至岭南道(今广东、广西一带)时所作,沿途瘴疠横行、民情迥异,诗人以“谪岭南道中”为名,实为记录政治流放者的精神苦旅。

  唐代岭南被视为“蛮荒之地”,流放者常以“生还无望”的绝望心态面对此途。李德裕作为曾权倾朝野的宰相,其心理落差尤为剧烈。诗中“愁冲毒雾”“畏落沙虫”等句,既是对南行险境的真实写照,更是对政治迫害的隐喻性控诉。值得注意的是,诗人虽身处绝境,却仍以“五月畲田”“三更潮鸡”等细节展现对异域文化的观察,这种“以理性克制悲情”的笔法,折射出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的儒家修养,也暗含对朝廷“以蛮荒之地困贤臣”的无声抗议。

故事地点

  诗中“岭水”指五岭山脉(大庾岭、骑田岭、都庞岭、萌渚岭、越城岭)间的河流,唐代贬官入岭南多取道“梅关古道”,需翻越大庾岭。李德裕此行当经江西赣州、广东南雄一线,故有“路转迷”之叹。“桄榔椰叶”为岭南典型植物,桄榔树(糖棕)与椰树在唐代中原人眼中极具异域色彩,白居易《送客春游岭南》亦曾提及“桄榔叶暗”。诗中“畲田”指刀耕火种的耕作方式,唐代岭南少数民族(如俚、僚)盛行此俗,诗人以“五月收火米”点明南国气候与中原迥异(中原五月方插秧,岭南已收早稻)。“潮鸡”典出《南越志》:“潮鸡,潮至则鸣”,岭南沿海渔民常以此鸡报潮,李德裕以“三更津吏报潮鸡”暗指其已行至珠江口或雷州半岛一带,潮汐现象成为其远离中原的又一地理标志。末句“红槿花”为岭南常见灌木,花色艳红,而“越鸟”化用《古诗十九首》“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以鸟喻人,暗示诗人虽身处南荒,心仍系北地长安。全诗地理意象从“岭水”到“蛮溪”,从“畲田”到“潮鸡”,最终落于“红槿越鸟”,构成一条从五岭到南海的贬谪路线图,使个人命运与地理空间紧密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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