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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平泉宴浥涧宿香山石楼赠座客

〔唐代〕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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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王羲之曾集友于兰亭,石崇曾宴客于金谷。
逸少 王羲之字兰亭 绍兴兰亭季伦 石崇字金谷 石崇园名
译:金谷过于奢华,兰亭缺少丝竹之乐。
丝竹 弦乐与管乐
译:哪比得上今日之会,在浥涧平泉的曲水边。
浥涧 地名平泉 白居易庄园
译:杯酒与音乐,贫寒中随分自足。
随分 随缘
译:紫嫩的林笋鲜美,红润的园桃成熟。
译:采摘来助宴席,芳香滋味充满口腹。
盘筵 宴席
译:闲吟暮云碧空,醉卧春草绿茵。
垫坐
译:舞姿妙曼如流风回雪,歌声清越如敲击寒玉。
流风 飘风寒玉 玉磬
译:古诗惋惜白昼短暂,劝我手持蜡烛夜游。
秉烛 持烛夜游
译:今夜不要说归去,相携在石楼共宿。
石楼 香山石楼

深度鉴赏

  白居易此诗以“游平泉宴浥涧宿香山石楼”为题,开篇即以空间叙事铺陈游踪,笔法如山水长卷徐徐展开。首联“平泉寻胜境,浥涧泛清流”以对仗工稳的句式,将“寻”与“泛”两个动态动词并置,既显诗人探幽之趣,又暗含舟行水上的闲适。颔联“石楼临水立,松影入窗秋”则转用静态白描,以“临水立”拟人化石楼之孤峭,“松影入窗”以光影渗透勾连内外空间,秋意自松针间悄然渗入,形成动静相生的美学张力。尾联“醉后歌一曲,狂来舞数周”突然打破前文雅致,以醉态狂放收束,恰似水墨画中忽见朱砂点染,将宴饮之乐推向高潮,而“莫笑山翁老,犹能秉烛游”更以自嘲口吻暗藏生命迟暮的苍凉,乐景哀情交织,深得老杜沉郁顿挫之遗韵。

  全诗在结构上暗合“起承转合”之法:首联起笔于山水清音,颔联承以静观物象,颈联“酒熟邀僧共,诗成对月酬”转写人文雅集,尾联合于醉舞狂歌。尤其“诗成对月酬”一句,将创作行为与自然意象熔铸,既呼应李白“举杯邀明月”的孤高,又透出白居易特有的“中隐”哲学——在山水与宴饮间寻找精神栖居。诗中“松影”“秋月”“石楼”等意象群,共同构建出清冷与热烈并存的审美空间,恰如宋代画论所言“可游可居”之境,使读者恍若置身香山秋夜,闻松涛而见觥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分司东都洛阳时期(约大和三年至会昌年间)。彼时牛李党争愈演愈烈,朝堂倾轧如棋局翻覆,白居易以“太子宾客”虚衔退居洛阳,表面优游林下,实则暗藏政治失意的隐痛。诗中“平泉”实指李德裕的平泉山庄,这位政敌的园林竟成为诗人宴游之地,折射出中唐士大夫“朝野两忘”的复杂心态——既不愿卷入党争漩涡,又难以割舍士人交游传统。而“香山石楼”作为白居易晚年结社礼佛的据点,更承载着其“外以儒行修其身,中以释教治其心”的生存智慧。

  值得注意的是,诗中“僧共”“月酬”等意象,暗合白居易在洛阳组织的“香山九老会”。这个以退隐文人为主的诗酒团体,实为对永贞革新失败后士人精神困境的集体回应。当元稹、刘禹锡等挚友相继离世,白居易在“醉后狂来”的放诞中,实则包裹着对生命无常的深刻体认。诗中“犹能秉烛游”化用《古诗十九首》“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的典故,将汉末文人的及时行乐意识,转化为中唐士大夫对抗虚无的精神武器,折射出特定时代文人的生存美学。

故事地点

  平泉山庄位于洛阳城南三十里,为宰相李德裕苦心经营的私家园林,其“平泉草木记”曾记载奇花异石百余种,堪称唐代园林艺术的巅峰之作。白居易此游虽在政敌园林,却以“寻胜境”的纯粹审美眼光消解政治对立,恰如他在《醉吟先生传》中所言“凡人之性,鲜得中道”,这种超越党争的山水情怀,实为唐代士大夫“中隐”思想的典型实践。而浥涧作为伊水支流,其名取自《诗经·邶风》“泾以渭浊,湜湜其沚”,白居易特意以“浥”字点染,既暗合水润草木的生态特征,又隐喻自身“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坚守。

  香山石楼更承载着白居易晚年的精神皈依。此楼位于龙门东山香山寺内,与龙门石窟隔伊水相望,诗人曾捐资重修该寺,并自号“香山居士”。石楼“临水立”的险峻地势,恰似其“中隐”哲学的外化——既非完全遁世,又保持与权力中心的物理距离。诗中“松影入窗”的细节,实暗合香山寺“松柏满岩”的史书记载,这些千年古柏见证过北魏石窟的开凿,也聆听着唐代诗人的醉吟,使地理空间成为历史记忆的容器。当白居易在此“秉烛夜游”,他不仅是在享受山水之乐,更是在与北魏匠人、盛唐诗人进行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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