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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微之

〔唐代〕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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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昨夜梦中携手共游,晨起泪湿巾帕难收。
盈巾 泪湿手巾莫收 无法止住。
译:漳浦老病已三度,咸阳草木八度秋。
漳浦 漳水之滨,指贬所咸阳 代指长安。
译:君在黄泉骨化泥,我寄人间雪满头。
泉下 黄泉之下雪满头 白发满头。
译:阿卫韩郎相继逝,夜台昏暗可知否?
阿卫韩郎 元稹之子阿卫、女婿韩郎夜台 墓穴茫昧 昏暗不明。

深度鉴赏

  白居易《梦微之》以梦境为媒介,构建了跨越生死的对话空间。首联“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以“夜来”与“晨起”的时间对比,强化了梦境短暂与现实绵长的撕裂感。诗人用“携手”这一亲密动作,暗示二人往昔的深厚情谊,而“泪莫收”则以具象化的泪水,将抽象悲痛转化为可触可感的意象。这种以梦写实的手法,既符合古典诗歌“托梦言志”的传统,又通过细节的真实性(如泪湿巾帕)消解了梦境的虚幻感,形成虚实相生的艺术张力。

  颔联“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宿草八回秋”以空间与时间的双重维度展开抒情。“漳浦”与“咸阳”的地理对举,暗含诗人贬谪江州与元稹葬于咸阳的生死相隔;“三度病”与“八回秋”的数字精确性,将个体病痛与时光流逝叠加,形成“病中忆故人”的悲凉节奏。颈联“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更以“泥销骨”与“雪满头”的意象对比,将死亡与衰老的残酷性推向极致。泥土侵蚀骸骨是无声的消逝,而白发如雪则是可见的衰颓,二者共同构成生命终将湮灭的宿命图景。

  尾联“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突然转向对元稹子女的追问,看似偏离主题,实则深化了悼亡的层次。诗人以“夜台茫昧”暗喻阴间信息的不可知,既是对佛教轮回观的质疑,也是对生死界限的无奈确认。这种以琐事入诗的写法,打破了传统悼亡诗“哀而不伤”的节制,反而因日常细节的介入而更具冲击力——当死亡连亲人的消息都一并吞噬时,生者的孤独才真正成为无法填补的深渊。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五年(831年),时年白居易60岁,任河南尹。元稹于大和五年七月暴卒于武昌军节度使任所,享年53岁。白居易与元稹自贞元十九年(803年)同科及第后,结下“死生契阔者三十载”的深厚友谊。元稹去世后,白居易先后写下《祭微之文》《哭微之》等十余篇悼念诗文,此诗是元稹逝世九年后(即开成五年,840年)的追忆之作,此时白居易已退居洛阳。

  中唐时期,牛李党争激烈,白居易与元稹均因政治立场屡遭贬谪。元稹早年因得罪宦官被贬江陵,晚年虽官至宰相,却因依附宦官集团而饱受非议。白居易则在元和十年(815年)因上书言事被贬江州司马,此后逐渐转向“独善其身”的闲适生活。二人虽政治道路渐异,但私交始终未变。元稹去世时,白居易正任河南尹,因公务缠身未能亲往吊唁,成为终身憾事。诗中“漳浦老身三度病”即指白居易晚年多病之躯,而“咸阳宿草八回秋”则暗合元稹葬于咸阳洪渎原的史实。

故事地点

  诗中“漳浦”指漳河沿岸,白居易曾于长庆二年(822年)至宝历元年(825年)任杭州刺史,后改任苏州刺史,期间多次途经漳浦。此地理意象既暗示诗人晚年漂泊的足迹,也暗合元稹曾贬谪通州(今四川达州)的往事。“咸阳”则指元稹墓所在地,据《元稹墓志铭》载,其葬于“京兆府咸阳县奉贤乡洪渎原”。白居易在诗中刻意将“漳浦”与“咸阳”对举,形成“生者漂泊”与“死者安息”的空间对照,强化了“我寄人间”的孤独感。此外,“夜台”典出《文选·陆机〈挽歌〉》“送子长夜台”,指代阴间,诗人以此暗喻元稹墓穴的幽暗,与“雪满头”的明亮白发形成生死两界的视觉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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