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莲树生巴峡山谷间巴民亦呼为黄心树大者高五丈涉冬不凋身如青杨有白文叶如桂厚大无脊花如莲香色艳腻皆同独房蘂有异四月初始开自开迨谢仅二十日忠州西北十里有鸣玉谿生者秾茂尤异元和十四年夏命道士母丘元志写惜其遐僻因题三绝句云 二
翻译 + 注释
深度鉴赏
白居易此诗以木莲树为吟咏对象，开篇即以细腻笔触勾勒其形神：“大者高五丈，涉冬不凋”以夸张之笔凸显其生命力，而“身如青杨有白文，叶如桂厚大无脊”则通过比喻与对比，将木莲与常见树木并置，既显其独特，又暗含对世俗认知的超越。诗中“花如莲香色艳腻皆同，独房蘂有异”一句，以莲为参照，点出木莲之香色与莲无异，却以“独房蘂”暗示其内在的孤绝，这种“同中见异”的手法，实为诗人自况——身处巴峡僻地，却怀高洁之志。
后段“四月初始开，自开迨谢仅二十日”以精准的时间刻度，将木莲的短暂花期与永恒的自然节律对照，形成强烈的时空张力。诗人命道士写其形，实为以笔墨对抗时光流逝，而“惜其遐僻”四字，既是对木莲生于荒远之地的惋惜，更是对自身贬谪命运的隐喻。末句“因题三绝句云”以诗题画，将视觉形象转化为文字意象，完成了一次从自然物象到人文精神的升华。
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长，白居易善用白描手法，如“秾茂尤异”四字，看似平淡，实则将木莲的繁盛与孤寂并置，形成一种“繁华中的孤独”美学。这种以物喻人的手法，既继承了屈原“香草美人”传统，又融入了中唐士人特有的生命意识——在荒僻之地坚守自我，正是诗人对“穷则独善其身”的实践。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元和十四年（819年）夏，白居易时任忠州刺史。此前，他因上书言事被贬江州司马，元和十三年方量移忠州。忠州地处巴峡，山水险恶，民风朴野，与长安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诗人此时已年近半百，历经宦海沉浮，对政治的热情渐趋冷却，转而将目光投向自然与民生。木莲树生于巴峡山谷间，当地百姓呼为“黄心树”，这种“名不正”的境遇，恰似诗人被贬后“名实不符”的处境——他本是朝廷谏官，却沦为边远小吏。
唐代中后期，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党争激烈，士人普遍陷入“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的矛盾。白居易在忠州期间，既写有《东坡种花》等体现民本思想的诗作，又创作了大量咏物诗，借草木虫鱼抒发幽愤。此诗中对木莲“涉冬不凋”的赞美，实为对自身气节的坚守；而“自开迨谢仅二十日”的感叹，则暗含对生命短暂的无奈。这种矛盾心态，正是中唐士人精神困境的缩影。
故事地点
诗中所提“鸣玉谿”位于忠州（今重庆忠县）西北十里，是巴峡地区一条溪流。巴峡为长江三峡之一，自重庆至湖北宜昌段，山高谷深，水流湍急。白居易在忠州期间，常游历此地，其《木莲树》诗序中明确记载“元和十四年夏命道士母丘元志写”，可见鸣玉谿是木莲树的生长地。此地因溪水声如玉鸣而得名，与木莲的“香色艳腻”形成视听通感，构成一种“山水清音”的意境。
巴峡地区自古为巴人聚居地，民风剽悍，文化多元。白居易在诗中称当地百姓“亦呼为黄心树”，暗示了民间命名与文人雅称的差异。这种“名实之辩”实则暗含对主流文化话语权的反思——木莲树在巴人眼中只是“黄心树”，而诗人却以“木莲”命名，赋予其文化意义。这种命名行为，既是文人雅化的体现，也是诗人试图在荒僻之地建立文化秩序的努力。鸣玉谿作为地理坐标，不仅承载了木莲树的自然生命，更成为白居易精神寄托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