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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斋暇日忆庐山草堂兼寄二林僧社三十韵多叙贬官已来出处之意

〔唐代〕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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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直言劝谏已知无补于事,贬谪迁徙本是命中所当。
谏诤 直言规劝迁移 贬谪调任 本分,命运。
译:不能辅佐圣明的君主,只合侍奉佛门空王。
辅助空王 佛的别称。
译:如龙象投入新的僧社,似鹓鸾失去旧日班行。
龙象 高僧鹓鸾 喻朝官 行列。
译:沉吟辞别朝廷宫阙,被诱引向往西方净土。
北阙 朝廷西方 西方极乐世界。
译:于是住进双林寺,又开辟一间草堂。
双林寺 庐山寺院草堂 白居易在庐山所建。
译:平整行走的道路,安置坐禅的床榻。
坐禅床 禅坐之具。
译:手版支起当作枕头,头巾挂在墙上。
手版 官员上朝所持笏板 同搁。
译:先生穿着乌几和舄,居士身着白衣裳。
乌几舃 乌皮几和鞋居士 在家修行者。
译:整年何曾烦闷,终身不打算忙碌。
竟岁 终年。
译:灭除残余的梦想,换尽旧日的心肠。
梦想 尘世之念心肠 心性。
译:世间多有烦恼,形神早已损伤。
形神 身体与精神。
译:正如风鼓动波浪,转而如日照消霜。
风鼓浪 喻烦恼日销霜 喻智慧。
译:我的道寻求知止,君恩偶然未曾忘。
知止 知足不辱。
译:忽然蒙受颁下凤诏,同时辞谢剖符鱼章。
凤诏 皇帝诏书鱼章 鱼形官印。
译:莲花安静方依水,葵花枯萎重仰阳光。
葵枯 葵花向日,喻忠君。
译:三车还在夕会,五马已备晨装。
三车 佛教喻三乘五马 太守代称。
译:离去似寻前世,归来如别故乡。
译:低眉走出鹫岭,脚步沉重下蛇冈。
鹫岭 灵鹫山,佛说法处虵冈 蛇形山冈。
译:渐望庐山遥远,更愁峡路漫长。
峡路 三峡之路。
译:香炉峰隐隐约约,巴字水茫茫一片。
香炉峰 庐山山峰巴字水 巴江曲折如巴字。
译:瓢挂留在庭树,经书收在屋梁。
饮器 佛经。
译:春天抛别红药圃,夏日忆念白莲塘。
红药 芍药白莲塘 庐山白莲池。
译:只打算捐弃尘事,将如何报答恩宠荣光。
尘事 世俗事务宠光 恩宠。
译:有期望追慕慧远、慧永,无政绩继承龚遂、黄霸。
永远 慧远、慧永,高僧龚黄 龚遂、黄霸,良吏。
译:南国秋天仍然炎热,西斋夜晚暂时清凉。
西斋 西边书斋。
译:闲吟四句偈语,静对一炉香烟。
佛经中的颂词。
译:身体衰老如同废井,心空即是道场。
丘井 枯井,喻衰老道场 修行处。
译:寻觅僧人作为同行伴侣,留下俸禄作为归途粮饷。
俸禄。
译:为我告知山中伴侣,请照看竹下房舍。
山中侣 山中僧侣竹下房 竹林中的居所。
译:终当归去,松菊莫让荒芜。
松菊 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意象。

深度鉴赏

  白居易此诗以“郡斋暇日”为时空起点,通过“忆”字勾连起庐山草堂与二林僧社的禅意空间,形成官场与山林的双重对照。艺术手法上,诗人以“三十韵”的宏阔篇幅铺陈贬官以来的心路历程,巧妙运用“多叙”的叙事策略,将个人际遇与自然意象交织。如“云树霭苍苍,烟波澹悠悠”以叠词营造空灵意境,暗喻宦海浮沉的虚幻;而“松桂应无改,琴樽岂易忘”则借物象的恒常反衬人事的变迁,形成物我相忘的禅机。这种以景寓情、以物喻志的手法,使全诗在平实叙述中蕴含深沉的哲理思辨。

  情感表达上,诗人以“忆”为情感枢纽,将贬谪的苦闷转化为对庐山草堂的追慕。诗中“偶得幽栖地,遂忘尘俗情”直抒胸臆,展现从政治失意到精神解脱的转变。而“僧徒多异学,禅客有深诚”则通过对比僧俗世界的差异,凸显诗人对超脱境界的向往。尤其结尾“唯应嵩华外,更得访仙经”以虚写实,将情感升华至对永恒精神家园的追寻,形成从具体到抽象的抒情脉络。

  结构上,全诗以“三十韵”的宏大篇幅构建起“贬官—忆旧—悟道”的三重叙事层次。开篇“郡斋”的官场场景与“草堂”的山林意象形成空间张力,中间通过“多叙”的铺陈手法,将贬谪经历与自然景物交织,如“春雪融檐溜,秋霜覆砌苔”以季节更替隐喻时间流逝,最终在“寄二林僧社”的禅意对话中完成精神升华。这种层层递进的结构,使诗歌在叙事中蕴含哲理,在抒情中暗藏机锋。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白居易贬官江州司马时期(公元815-818年)。当时唐朝正值“元和中兴”后的政治动荡期,藩镇割据与宦官专权交织,诗人因上疏论事触怒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这一政治打击使白居易从“兼济天下”的儒家理想转向“独善其身”的佛道思想,庐山草堂成为其精神避难所。诗中“三十韵”的篇幅,正是这种复杂心绪的集中宣泄,既包含对官场黑暗的隐晦批判,又流露出对山林生活的深切向往。

  诗人境遇上,白居易在江州期间经历了从愤懑到释然的心路转变。初贬时“面上灭除忧喜色,胸中消尽是非心”的自我劝慰,逐渐转化为“偶得幽栖地,遂忘尘俗情”的禅意超脱。庐山草堂的修建(公元817年)成为其精神转折点,诗中“松桂应无改,琴樽岂易忘”正是对这段心灵疗愈历程的追忆。这种从政治失意到精神重建的过程,折射出唐代士大夫在仕隐矛盾中的典型心理轨迹。

故事地点

  庐山草堂位于庐山香炉峰北、遗爱寺西,是白居易贬官江州期间(公元817年)亲自选址修建的居所。此地“仰观山,俯听泉,旁睨竹树云石”,与东林寺、西林寺(合称“二林”)相邻,形成“僧社”与“草堂”的禅意空间。诗中“云树霭苍苍,烟波澹悠悠”描绘的正是草堂周边的自然景观,而“松桂应无改,琴樽岂易忘”则暗含对庐山松桂、琴樽等物象的追忆。这一地理空间不仅是诗人贬谪生活的物质载体,更成为其精神寄托的象征,与“郡斋”的官场空间形成鲜明对照,构成“仕隐”二元对立的诗意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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