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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赴忠州至江陵已来舟中示舍弟五十韵

〔唐代〕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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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往昔客居长安,常思江海之游。
咸秦 指长安
译:如今携家带口,前往州郡任职。
尽室 全家专城 指任刺史
译:任职司马已是幸运,为君分忧本是荣耀。
典午 司马官职的隐语
译:州中车驾相送,驿船前来迎接。
箳篂 车帷艛艓 小船
译:同车皆是妻儿,一路相伴如兄弟。
译:岂辞漂泊远方,且重赏心乐事。
赏心 心意欢畅
译:云帆高挂,疾风催舟速行。
疾风 船桨
译:逆流自汉水之滨,沿路转向荆山衡山。
汉浦 汉水荆衡 荆山、衡山
译:山色随季节变换,江水因地段更名。
译:近东风光来得早,向南水木更清幽。
译:夏口孤烟升起,湘江雨后半晴。
夏口 地名湘川 湘江
译:烈日晒得红浪翻滚,月光照射白沙明亮。
译:北边沙洲寒冷留雁,南向树枝温暖待莺。
译:桃花并蒂露红萼,柳枝点翠含新芽。
译:亥日集市鱼盐汇聚,神林之中鼓笛齐鸣。
亥市 隔日集市神林 神庙树林
译:壶中酒浆带椒叶香气,歌曲传来竹枝之声。
竹枝 巴渝民歌
译:系缆喜爱沙洲宁静,垂钓偏爱岸平水缓。
垂纶 钓鱼
译:水中餐食红米稻,野外采摘紫花菁。
红粒稻 红米紫花菁 野菜
译:杯中茶汤如乳,台上酒液似饴糖。
酒台 糖稀
译:鱼脍细长如锦丝,藕片脆嫩似琼英。
细切鱼肉琼英 美玉
译:轻易行过千里,片刻又进一程。
斯须 片刻
译:尚未耗费气力,渐觉心情舒畅。
译:安稳躺卧春睡更浓,缓步行走带着酒意。
酒醉
译:忽然忧愁被尘世牵绊,便想洗涤冠缨。
濯尘缨 洗去尘俗
译:早年参与文场角逐,曾争翰林盟主。
文场 科举考场翰苑 翰林院
译:转头自诩才俊,翘足可获公卿。
俊造 才俊翘足 轻易
译:暂且不明时宜,空怀报国忠诚。
不明
译:众人排挤恩宠易失,偏受压榨势力先倾。
译:如踩虎尾忧惧深切,性命轻如鸿毛。
虎尾 比喻危险
译:飞蛾扑火谁能救,蚕作茧自缚。
烛蛾 飞蛾扑火
译:拱手辞别宫阙,回眸遥望两京。
双阙 皇宫两京 长安、洛阳
译:如贾谊被贬长沙,似刘桢卧病漳浦。
贾谊 汉文帝时被贬刘桢 建安七子之一
译:杜鹃鸣叫又停歇,月缺复又圆。
??鴂 杜鹃蟾蜍 月亮
译:时光如飞箭,乡思如摇旌。
摇旌 心神不宁
译:潦倒被亲友嘲笑,衰老令故旧惊讶。
译:乌发因感伤变白,鱼尾因劳累变红。
乌头 黑发鱼尾 眼角皱纹
译:学剑有何用,炼丹终不成。
丹烧 炼丹
译:孤舟如浮萍一叶,双鬓如雪千茎。
译:年老看透人情,闲时思考物理精微。
物理 事物之理
译:如以汤探冷热,似博戏争输赢。
热水 赌博
译:险路应当回避,迷途莫要相争。
译:此心已知止足,何物还需经营。
止足 知足
译:玉在泥中更显洁净,松经雪后更显坚贞。
译:不妨隐于朝市,不必辞别人间。
朝市 朝廷与市井寰瀛 天下
译:只求觉悟前非,期望后患不缠身。
缠绕
译:多智并非大福,少言才是亨通。
景福 大福元亨 大通
译:隐晦是保身之药,显明是伤性之兵。
伐性 伤害本性
译:昏昏然随波逐流,蠢蠢然效仿百姓。
黎甿 百姓
译:鸟因能言而被囚,龟因入梦而被烹。
构木糸 同构,囚禁
译:明白这些何其晚,仍足以保全余生。

深度鉴赏

  白居易此诗以五十韵的长篇排律,展现了其晚年贬谪途中的复杂心境。开篇“昔作咸秦客,常思江海人”以时空对照手法,将昔日京华宦游与当下江海漂泊并置,形成强烈的命运反差。诗中“水程通海阔,山势抱江深”等句,以阔大笔触勾勒地理形胜,实则暗喻人生际遇的不可测。诗人善用叠词如“渺渺”“萧萧”,既摹写舟行江上的实景,又通过声韵的绵长传递出羁旅的孤寂感。尤为精妙的是“雁断知风急,潮平见月多”一联,以雁断喻音书阻隔,以潮平见月暗示心境澄明,将物理现象与心理状态熔铸为象征性意象,体现了白居易后期诗歌“言浅思深”的独特美学。

  在情感表达上,诗人通过“兄弟垂垂老,风波处处同”的直白感叹,与“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的隐晦呼应,构建起家族离散与个人命运的复调叙事。诗中“泥涂岂殊遇,霄汉本无期”的自我宽解,实则是用反讽手法强化了政治失意的痛楚。而结尾“莫作经年别,贫贱易为别”的劝慰,以家常语道出世事沧桑,这种“以俗为雅”的修辞策略,恰是白居易新乐府精神在贬谪诗中的延续。

  艺术结构上,五十韵的铺陈并非简单罗列,而是以“舟行”为时间线索,将地理景观、历史典故、人生感悟编织成有机整体。如“楚水清若空,遥将碧海通”暗用《水经注》典故,既写实景又隐喻仕途的阻隔;“屈原憔悴处,贾谊谪居时”的并置,则通过历史镜像强化了诗人的自我认知。这种时空交错的叙事手法,使长诗避免了单调的线性叙述,呈现出立体化的情感空间。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元和十四年(819年),白居易因上书言事触怒权贵,由江州司马转任忠州刺史的赴任途中。此时正值“元和中兴”后期,藩镇割据与宦官专权日益加剧,诗人早年“兼济天下”的政治理想已遭重创。江州之贬(815年)是白居易人生的转折点,从《琵琶行》中“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慨,到本诗“宦情薄似秋云”的冷峻,可见其心态从激愤转向内省。忠州地处巴蜀边陲,属“蛮荒之地”,此次调任实为明升暗贬,诗人以“舍弟”为倾诉对象,既是对家族亲情的依恋,也暗含对朝堂党争的疏离。

  值得注意的是,白居易在赴任途中特意绕道江陵,此地不仅是唐代贬官南下的重要驿站,更是屈原、贾谊等失意文人的精神地标。诗人借“楚水”“巫山”等地理意象,将个人遭遇嵌入中国文人“贬谪-怀古”的集体记忆。诗中“欲知除老病,唯有学无生”的佛家语,折射出白居易在政治挫折后转向禅宗寻求解脱的心路历程,这种“吏隐”心态的萌芽,预示其后期“中隐”思想的形成。

故事地点

  江州(今江西九江)至忠州(今重庆忠县)的航程,是唐代长江中游最重要的贬谪路线之一。诗中“浔阳江头夜送客”的江州,是白居易贬谪生涯的起点,此地因《琵琶行》而成为文学史上的“伤心地”。江陵(今湖北荆州)作为楚文化中心,承载着屈原行吟泽畔、宋玉悲秋的文学传统,诗人“经过怀古意,惆怅暮云平”的感慨,正是对楚地贬谪文学谱系的自觉继承。忠州地处三峡腹地,其“巴山楚水凄凉地”的地理特征,在白居易笔下转化为“山城虽荒凉,竹树有嘉色”的辩证书写,这种对贬谪地的“陌生化”审美,实则是诗人通过地理重构完成心理调适的文学策略。诗中“瞿塘峡口冷烟低”的险峻景象,与“白帝城边古木疏”的历史沧桑,共同构成了唐代文人“三峡书写”的典型意象群,既是对自然地理的真实记录,也是政治险途的隐喻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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