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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言五首 一

〔唐代〕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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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早晨真实傍晚虚伪,谁能分辨?古往今来,何事不曾有?
朝真暮伪 早晨真实傍晚虚伪,指变化无常底事 何事
译:只爱臧孙诈称圣人,可知宁武子懂得装愚。
臧生 臧孙,指臧武仲,以诈称圣宁子 宁武子,佯愚避祸
译:萤火虫有光终非真火,荷叶露珠虽圆岂是珍珠。
草萤 萤火虫荷露 荷叶上的露珠
译:不取燔柴之火与照乘之珠,可怜它们的光彩又有何不同?
燔柴 烧柴之火照乘 照乘珠,宝珠

深度鉴赏

  白居易《放言五首·其一》以“朝真暮伪何人辨”开篇,直指世道人心之诡谲,以“真伪”二字为全诗立骨。诗人运用对比手法,将“朝暮”之变与“真伪”之辨并置,形成时间与价值的双重张力。如“但爱臧生能诈圣,可知宁子解佯愚”一联,借臧武仲之诈与宁武子之愚,揭示世人常被表象迷惑的悲剧。这种以古喻今的笔法,既显历史纵深,又暗含对现实权谋的冷峻批判。

  诗中“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虽团岂是珠”两句,以自然意象构建精妙隐喻。萤火虽亮却非真火,露珠虽圆而非珍珠,诗人以“终非”“岂是”的否定句式,强化了本质与表象的不可调和性。这种取象于微物的手法,将抽象哲理具象化,使读者在视觉冲击中领悟“真伪之辨”的残酷真相。末句“不取燔柴兼照乘,可怜光彩亦何殊”更以“燔柴”之火与“照乘”之珠作结,暗示唯有经历烈火考验,方能辨明真金。

  全诗在结构上呈现“破题—立论—证喻—收束”的递进逻辑。白居易以议论入诗,却未流于说教,而是通过“臧生”“宁子”等典故与“草萤”“荷露”等意象的交互辉映,构建起立体化的思辨空间。其语言洗练如刀,情感却暗涌如潮,在冷峻的理性剖析中,透露出对世道沦丧的深切忧愤。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815年),正值白居易因上书言事被贬江州司马之际。彼时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宦官专权导致朝纲败坏,而“永贞革新”失败后,士大夫阶层陷入集体性精神危机。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中痛陈“始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此诗正是其“为事而作”理念的典型实践。诗中“真伪之辨”的焦虑,实则是中唐士人对价值体系崩塌的集体性精神创伤。

  诗人自身境遇更添悲怆。元和十年,宰相武元衡遇刺身亡,白居易率先上书请捕刺客,反被政敌诬为“越职言事”而遭贬谪。这种“忠而被谤”的遭遇,使其对“真伪”的体认尤为深刻。诗中“朝真暮伪”的荒诞感,既是官场倾轧的写照,更是诗人对“道义虚悬”的绝望控诉。值得注意的是,此诗与《放言五首》组诗的其他篇章形成互文,共同构成对“言说”与“真实”关系的哲学追问。

故事地点

  诗中虽未明确标注地理坐标,但“燔柴”典故暗含祭祀文化的地理印记。据《周礼·大宗伯》载:“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燔柴之礼多行于泰山、嵩山等名岳。白居易贬谪江州(今江西九江)后,常登庐山、游湓浦,诗中“照乘”之珠的意象,或受鄱阳湖采珠民俗启发。江州作为长江与鄱阳湖交汇处,自古为商贾辐辏之地,这种地理环境的流动性,恰与诗人对“真伪”的流动性思考形成隐秘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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