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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冬至夜思家

〔唐代〕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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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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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邯郸驿中恰逢冬至佳节,独坐灯前抱膝,唯有孤影相伴。
邯郸 今河北邯郸,唐代驿站名冬至 二十四节气之一,唐代重要节日抱膝 双手抱膝,形容孤寂之态影伴身 形影相吊,极写孤独。
译:遥想家人此刻围坐深夜,想必正在谈论我这远行之人。
夜深坐 深夜围坐,指家人团聚远行人 诗人自指,漂泊在外的游子。

深度鉴赏

  白居易此诗以“邯郸冬至夜思家”为题,开篇即点明时空——冬至夜的邯郸驿站。首句“邯郸驿里逢冬至”以平实笔法勾勒出羁旅孤寂,冬至本是阖家团圆的节气,诗人却独处驿馆,这种反差为全诗奠定了苍凉基调。次句“抱膝灯前影伴身”运用白描与细节刻画,“抱膝”这一动作生动展现诗人蜷缩的孤独姿态,而“灯前影伴身”则以光影对比强化形影相吊的凄清,灯影摇曳中,肉身与影子互为唯一伴侣,这种物我相望的意象极具张力。

  后两句“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陡然转入虚写,诗人从自身孤寂跳脱,以悬想手法(即“对写法”)展开想象:此刻家中的亲人围坐深夜,想必正在谈论我这个远行未归之人。这种“从对面写来”的笔法,不直接写自己如何思家,反写家人如何念己,情感便如涟漪般层层扩散。正如清代浦起龙评杜甫《月夜》“心已驰神到彼,诗从对面飞来”,白居易此句深得其妙,将单向的思念转化为双向的牵挂,使孤独感升华为跨越空间的亲情共振。

  全诗语言洗练如口语,却暗含精妙的结构对称:前两句实写眼前景(驿馆、孤灯、独影),后两句虚写心中事(家人夜话、念己未归);前两句以“静”为主(抱膝、灯影),后两句以“动”为魂(说着、远行)。这种虚实相生、动静互衬的手法,使短短二十八字承载了冬至夜最深的乡愁。尤其“还应”二字,以不确定的推测语气,更显诗人既渴望被牵挂又不敢确信的忐忑心理,堪称点睛之笔。

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唐德宗贞元二十年(804年)冬至,时年白居易三十三岁。唐代冬至为重要节日,朝廷放假、民间祭祖、家人团聚,而诗人却因宦游羁旅,独宿邯郸驿馆。白居易早年家境清寒,曾避乱越中,后虽中进士、任校书郎,但仕途尚未显达,常为生计奔波。冬至夜的孤寂,恰是诗人“微官何足道,爱客且相随”的宦海浮沉缩影,折射出唐代中下层文士在仕宦与亲情间的两难困境。

  从时代背景看,中唐时期科举制度虽为寒门打开上升通道,但“离乡求仕”成为士人常态。白居易在《自河南经乱》中亦叹“时难年荒世业空,弟兄羁旅各西东”,这种离散感是安史之乱后社会动荡的延续。冬至夜思家,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更暗含对“家国同构”传统伦理的叩问——当个体为功名远离故土,传统节日的团圆仪式便成为刺痛心灵的利刃。诗人以“想得家中夜深坐”的悬想,实则是对儒家“父母在,不远游”理想与“学而优则仕”现实矛盾的无声叹息。

故事地点

  邯郸,战国时赵国都城,位于今河北省邯郸市。唐代邯郸属河北道磁州,是连接中原与幽燕的交通要冲。诗中“邯郸驿”即邯郸驿站,唐代驿道制度发达,每三十里设一驿,供官员、信使歇宿。白居易此行或为赴任或公干,冬至夜恰宿于此。邯郸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如“邯郸学步”“完璧归赵”等典故皆出于此,但诗人笔下未取历史豪情,反以“抱膝灯前”的柔弱姿态,将这座雄城化为孤独的容器。地理上的“邯郸”与时间上的“冬至”交织,使驿站成为漂泊者与故乡之间的情感界碑——北方的冬夜更显漫长,而邯郸作为古赵都的沧桑感,又为思乡之情平添几分历史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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