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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乐府 李夫人 鉴嬖惑也

〔唐代〕 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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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汉武帝刘彻,初丧爱妃李夫人。
汉武帝 西汉皇帝刘彻李夫人 汉武帝宠妃,妙丽善舞。
译:夫人生病时不肯诀别,死后仍留生前恩情。
译:君王恩情不尽思念未止,命人在甘泉殿中画下真容。
甘泉殿 汉代宫殿名,汉武帝常居写真 画像。
译:丹青画成究竟有何益处,画中人不言不笑更令人愁苦。
丹青 绘画颜料,代指画像。
译:又命方士配制灵药,玉釜煎炼金炉焚烧。
方士 古代求仙炼丹之人玉釜 玉制锅具金?? 金制炉子。
译:九华帐中深夜寂静,反魂香引来夫人魂魄。
九华帐 华丽帐幔反魂香 传说能招魂的香。
译:夫人魂魄在何处?香烟引她到焚香之地。
译:既然来了为何不稍作停留,缥缈悠扬又消散而去。
须臾 片刻。
译:离去何其快,来迟何其慢,是真是假两不知。
语气词,表疑问。
译:翠眉依稀是平生容貌,不像昭阳殿卧病之时。
翠蛾 美女眉毛髣髴 仿佛昭阳 汉代宫殿,赵飞燕曾居。
译:魂魄不来君心痛苦,魂魄来了君亦悲伤。
译:背对灯光隔着帐幔不能言语,何用短暂来去又相违。
见违 相违,分离。
译:伤心的不只是汉武帝,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译:君不见周穆王痛哭三日,在重璧台前哀悼盛姬。
穆王 周穆王重璧台 台名,穆王为盛姬所筑盛姬 穆王宠妃。
译:又不见唐玄宗在泰陵洒泪,马嵬坡下思念杨贵妃。
泰陵 唐玄宗陵墓马嵬坡 杨贵妃缢死处杨妃 杨玉环。
译:纵使美艳姿容化为尘土,此恨长存没有消解之期。
译:活着使人迷惑,死后也使人迷惑,尤物惑人令人难忘。
尤物 特指绝色女子。
译:人非木石皆有感情,不如不曾遇见倾城之色。
倾城色 形容女子极美,语出《汉书外戚传》。

深度鉴赏

  白居易《李夫人》以“鉴嬖惑也”为副题,直指帝王因美色而失德的警示主题。全诗以汉武帝与李夫人的故事为镜鉴,开篇“汉武帝,初丧李夫人”即点出悲剧内核,随后以“生亦惑,死亦惑”的复沓句式强化情感张力。诗人巧妙运用对比手法:李夫人生前“倾城倾国”的绝代风华与死后“魂之不来君心苦”的孤寂凄凉形成强烈反差,暗喻帝王之爱本质是虚幻的执念。诗中“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一句,以反讽笔法揭示“情”与“色”的悖论——越是追求极致之美,越易陷入荒诞的迷狂。

  艺术结构上,白居易继承汉乐府叙事传统,却突破线性叙事。诗中穿插“丹青画出竟何益”的绘画意象,与“方士殷勤觅魂魄”的求仙场景,形成虚实相生的双重空间。尤其“九华帐里夜悄悄,香魂不动花枝摇”的细节描写,以静衬动,将李夫人死后汉武帝的幻觉与现实的割裂感刻画入微。结尾“君不见穆王三日哭,重璧台前伤盛姬”的典故叠加,更将个体悲剧升华为历史循环的普遍性警示。

  情感表达上,白居易以“鉴”为眼,既批判帝王“嬖惑”之弊,又暗含对李夫人命运的悲悯。诗中“去何速兮来何迟”的诘问,既是对汉武帝痴情的嘲讽,亦是对红颜薄命的叹息。这种“刺”与“悯”的双重情感,使诗歌超越单纯的政治讽喻,具有了人性关怀的深度。末句“不如不遇倾城色”看似决绝,实则暗藏对“情”之本质的哲学思辨——美与毁灭本是一体两面。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元和四年(809年),白居易时任左拾遗。时值唐宪宗李纯执政初期,虽开创“元和中兴”,但宫廷奢靡之风渐起。白居易与元稹等人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李夫人》正是针对宪宗宠幸郭贵妃、疏于朝政的现实而作。诗中“汉武帝”实为借古讽今,暗指宪宗沉迷美色可能导致的政治危机。白居易在《新乐府》序中明确此诗“惩尤物,窒乱阶”,直指帝王私德与国运兴衰的关联。

  诗人自身境遇亦为创作动因。白居易早年因《长恨歌》讽喻时政遭贬,对“女祸论”有深刻体悟。元和三年(808年),其妻杨氏病逝,白居易在《感秋寄远》中写下“惆怅时节晚,两情千里同”的哀思。这种丧妻之痛与李夫人故事形成情感共鸣,使诗中“君心苦”的描写带有切肤之痛。值得注意的是,白居易在诗中刻意淡化李夫人“兄嫂”的权谋背景,而聚焦于汉武帝的“痴情”,实则是以个人情感经验重构历史叙事,使讽喻更具感染力。

故事地点

  李夫人故事的核心地点为西汉都城长安及甘泉宫。诗中“九华帐”典出《西京杂记》,指汉武帝为李夫人所设的九华殿帷帐,位于长安未央宫。而“方士殷勤觅魂魄”的求仙场景,则指向甘泉宫附近的“通天台”——汉武帝为招李夫人魂魄所筑的高台,遗址在今陕西淳化县甘泉山。白居易以“魂之不来君心苦”暗讽求仙虚妄,实则映射唐代帝王热衷道教方术的风气。此外,“重璧台”典故出自《穆天子传》,指周穆王为盛姬所筑的玉台,白居易将其与汉武帝故事并置,构建起从周穆王到汉武帝的“嬖惑”地理谱系,暗示权力与美色的纠葛自古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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