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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乐府 两朱阁 刺佛寺寖多也

〔唐代〕 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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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两座朱红楼阁,南北相对耸立。
朱阁 红色的楼阁,指贵族宅第。
译:试问这是谁家宅?原是贞元年间两位帝子。
贞元双帝子 唐德宗贞元年间,两位公主(或皇子)的合称。
译:帝子吹箫双双成仙,五彩祥云飘摇升天。
吹箫得仙 用弄玉、萧史乘凤仙去典故。五云五色祥云。
译:宅第亭台不能带走,化为佛寺留在人间。
不将去 不能带走。佛寺佛教寺院。
译:妆楼伎馆何等寂静,柳条如舞腰,池水如明镜。
妆合 梳妆楼阁。伎楼歌舞伎乐之楼。
译:黄昏花落悄然时,不闻歌乐只闻钟磬声。
歌吹 歌声与吹奏乐。钟磬佛寺法器。
译:寺门悬挂敕赐金字匾,尼院佛庭宽敞有余。
敕牓 皇帝赐予的匾额。尼院尼姑庵。
译:青苔明月空占闲地,而毗邻屋舍的疲困百姓无处安居。
比屋 相邻的房屋。疲人疲惫的百姓。
译:回想当初平阳公主宅第初建,吞并了平民多少家土地。
平阳宅 指平阳公主的宅第,借指贵族府邸。吞幷吞并。
译:帝子仙去双双化为佛寺,渐恐人间处处都成寺院。
梵宫 佛寺。尽为寺全部变成寺庙。

深度鉴赏

  白居易《两朱阁》以“刺佛寺寖多”为纲,运用对比与铺陈手法,直指中唐佛教泛滥之弊。首句“两朱阁,南北相对起”,以朱阁的华丽对称起笔,暗喻佛寺的奢靡与泛滥。诗人以“借问何人家?贞元双帝子”点出佛寺多由权贵旧宅改建,表面写皇亲国戚的遗迹,实则讽刺佛教寺院侵占民居、耗费民力。后文“寺门敕榜金字书,尼院佛庭宽有余”以细节勾勒佛寺的规模与特权,而“青苔明月多闲地,比屋疲人无处居”则陡然转折,以佛寺的“闲地”与百姓的“无处居”形成尖锐对比,凸显社会资源分配失衡。全诗语言简练,却以空间意象的对照(朱阁与破屋、佛寺与民居)层层递进,情感由隐讽转为直斥,最终落脚于“疲人”的生存困境,体现了白居易“为事而作”的写实精神。

  诗中“青苔明月”一句尤为精妙,以静景写动情。青苔覆盖的佛寺空地本为荒凉之象,却与明月清辉相映,反衬出佛寺的冷寂与百姓的喧嚣苦难。这种以景寓情的写法,既避免了直白说教,又通过视觉反差强化批判力度。末句“比屋疲人无处居”以“比屋”代指千家万户,以“疲人”概括劳苦大众,语言凝练如刀,直刺社会痛点。白居易善用口语化表达,如“借问”“宽有余”等词,使讽刺更贴近市井,却又不失诗家雅正,堪称新乐府运动中的典范之作。

创作背景

  中唐时期,佛教势力膨胀,寺院经济严重冲击国家财政。据《旧唐书》载,唐宪宗元和年间,全国寺院多达四万余所,僧尼近三十万。佛寺不仅广占良田,更通过“无尽藏”等金融手段聚敛财富,甚至享有免税特权。白居易在《策林》中曾痛陈:“僧徒日广,佛寺日崇,劳人力于土木,耗金帛于泉布。”此诗正是针对这一社会痼疾而作。唐宪宗虽一度抑制佛教,但晚年亦沉迷佛道,导致寺院扩建愈演愈烈。白居易时任左拾遗,以谏官身份直言时弊,诗中“贞元双帝子”暗指唐德宗时期公主出家为尼的旧事,借古讽今,警示当权者勿重蹈覆辙。

  白居易本人早年受佛教影响,曾与僧侣交游,但目睹寺院兼并土地、庇护逃税者后,转而批判佛教的负面作用。此诗写于元和四年(809年),正值其创作新乐府的高峰期。彼时关中旱灾,百姓流离,而佛寺却“朱阁”林立,形成强烈反差。诗人以“刺佛寺寖多”为题,实则是借宗教问题批判整个官僚体系的腐败——佛寺的泛滥本质是权贵与僧侣勾结的结果。这种批判不仅针对宗教,更指向社会不公,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文学主张。

故事地点

  诗中“两朱阁”所指的具体地点,据白居易自注为“贞元中,以故相第为寺”。唐代长安城佛寺多由权贵旧宅改建,如靖恭坊的“兴唐寺”原为宰相李晟宅邸,而诗中“南北相对起”的朱阁,或指长安城朱雀门街两侧的佛寺。唐代长安城实行坊市制,佛寺常占据坊内要地,如大慈恩寺、荐福寺等皆规模宏大。白居易以“朱阁”代指佛寺,既点明其建筑华美,又暗含“朱门酒肉臭”的隐喻,将佛寺与权贵府邸并置,揭示其本质皆为剥削百姓的产物。诗中“青苔明月”的荒凉景象,暗示这些佛寺虽占地广阔,却少有人烟,与百姓“无处居”的窘迫形成地理上的空间对照,强化了批判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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