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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乐府 道州民 美臣遇明主也

〔唐代〕 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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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道州的百姓,多患侏儒症,身高最长的也不超过三尺多。
侏儒 身材矮小的人三尺 古代长度单位,约合今70厘米
译:在市场上被当作矮奴,每年进献输送,号称是道州的土贡。
矮奴 被当作奴隶的矮人任土贡 根据土地所产进贡
译:所谓的土贡,难道竟是这样吗?
宁若斯 难道像这样
译:没听说土贡使人活生生别离,老翁哭孙子,母亲哭儿子。
生别离 活生生分离
译:自从阳城来担任道州刺史,不再进贡矮奴,皇帝屡次下诏询问。
阳城 唐代官员,曾任道州刺史守郡 担任郡守
译:阳城说臣依据《六典》之书,土贡是有什么就贡什么,没有就不贡。
六典 《唐六典》,唐代官制典籍
译:道州水土所生长的,只有矮小的百姓,没有矮小的奴隶。
矮民 矮小的百姓矮奴 被当作奴隶的矮人
译:我们的君主感悟,下达诏书,每年进贡矮奴应该全部停止。
玺书 皇帝的诏书悉罢 全部停止
译:道州的百姓,老人小孩多么欢欣。
欣欣 喜悦的样子
译:父兄子弟开始相互保全,从此得以做自由良民。
良人 平民百姓
译:道州的百姓,至今仍受他的恩赐,想要说起使君,先已泪流满面。
使君 指阳城
译:还担心儿孙忘记使君,生下男孩多用“阳”字取名。
以阳为字 用阳字作为名字

深度鉴赏

  白居易此诗以“美臣遇明主”为纲,采用“以事明理”的叙事手法,通过道州民因“矮陋”被充作贡物的悲惨遭遇,与刺史阳城抗旨罢贡的壮举形成强烈对比。诗中“道州水土所生者,只有矮民无矮奴”一句,以“民”与“奴”的称谓转换,暗藏对人性尊严的捍卫——前者是朝廷子民,后者是玩物奴隶,一字之差,尽显诗人对“仁政”的深刻理解。这种以具体事件承载抽象政治理想的写法,正是白居易“为事而作”的乐府精髓。

  情感表达上,诗人采用“先抑后扬”的布局。前段铺陈“一束绫罗一束丝”的贡物清单,以物之轻贱反衬人之尊严;中段“阳城为守”的转折如平地惊雷,将压抑的悲愤化为激昂的颂歌;结尾“至今道州民,家家有阳公”的民间口碑,以百姓视角完成对明君贤臣的礼赞。这种情感递进并非简单煽情,而是通过“贡物—抗旨—立祠”的叙事链条,让读者在历史真实中感受道德力量。

  艺术手法上,白居易善用“以小见大”的隐喻系统。道州矮民的身高缺陷,实为对“以貌取人”的朝廷陋习的讽刺;阳城“臣请罢之”的奏对,暗合《礼记》“不以其所养人者害人”的儒家仁政理念。诗中“一自阳城来守郡,不进矮奴频诏问”的时空跳跃,以“诏问”二字点出皇帝并非全然昏聩,而是被奸佞蒙蔽,这种“美刺”分寸的把握,体现了新乐府“言直而切”却不失温厚的艺术品格。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元和四年(809年),时值唐宪宗李纯推行“元和中兴”,朝廷锐意革除安史之乱后的积弊。但地方藩镇割据、宦官专权、苛政扰民等问题依然严重。道州(今湖南道县)地处湘南山区,自汉代以来便有“矮民”之说,实为地方官吏为邀宠而强征侏儒充作“土贡”的恶政。白居易时任左拾遗,正以谏官身份参与朝政,其《新乐府》五十首正是针对此类社会痼疾而作。

  诗人此时处于“兼济天下”的巅峰期。他目睹阳城(时任道州刺史)因抗旨罢贡被贬为“国子司业”的遭遇,深感“明主难遇”的悲凉。诗中“美臣遇明主”的标题,实为对宪宗朝“纳谏”表象的复杂评价——阳城虽因抗旨被贬,但最终得以善终,且其事迹被写入《顺宗实录》,这恰是白居易对“明主”标准的独特诠释:真正的明君,不在于不犯错,而在于能容直臣、改过迁善。这种政治理想,与《卖炭翁》中“半匹红绡一丈绫”的讽刺形成互文,共同构成白居易对“仁政”的完整思考。

故事地点

  道州,古称“营州”,地处五岭山脉北麓,潇水与湘江交汇处。此地“地多瘴疠,民多矮小”的记载,最早见于《后汉书·南蛮传》。唐代道州辖境含今湖南道县、江永、宁远等地,因山高林密、水土含氟量高,居民易患“氟骨症”导致身材矮小。白居易诗中“道州水土所生者”的表述,实为对地理环境与人体健康关系的朴素认知。

  值得玩味的是,道州“矮民”被作为贡物始于唐德宗贞元年间(785-805年),这与当时“土贡”制度的异化密切相关。按《唐六典》规定,土贡应为地方特产,但地方官吏为邀功,竟将活人列入贡品清单。阳城抗旨罢贡后,唐宪宗虽未明令禁止,但“道州矮奴”的贡例自此废止。这一地理掌故,恰印证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的创作理念——他不仅记录了一段地方史,更通过地理空间的特殊性,揭示了制度性腐败的荒诞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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