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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乐府 海漫漫 戒求仙也

〔唐代〕 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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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大海浩瀚无垠,向下深不见底,四望无边无际。
海漫漫 形容大海辽阔无边的样子。
译:在那云雾波涛的最深处,传说中有三座神山。
三神山 指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传说为神仙居所。
译:山上生长着许多不死之药,服下便能羽化登仙。
不死药 传说中能使人长生不死的仙药羽化 指成仙飞升。
译:秦始皇、汉武帝听信了这些传言,方士们年年出海采药。
秦皇汉武 秦始皇嬴政和汉武帝刘彻,皆曾求仙方士 古代从事求仙炼丹的人。
译:蓬莱仙境从古至今只闻其名,烟波浩渺无处寻觅。
蓬莱 传说中的仙山之一。
译:大海无边,狂风呼啸,望穿双眼也看不见蓬莱仙岛。
眼穿 形容望眼欲穿。
译:找不到蓬莱不敢回去,童男童女在船中老去。
童男丱女 指年少男女,丱为古代儿童束发成两角的样子。
译:徐福、文成之辈多是荒诞谎言,祭祀上元、太一也是虚妄祈祷。
徐福 秦方士,率童男女入海求仙文成 汉方士李少翁,曾以方术骗汉武帝上元太一 道教神祇。
译:请看骊山上的秦始皇陵和茂陵中的汉武帝,最终悲风萧瑟,蔓草萋萋。
骊山 秦始皇陵所在地茂陵 汉武帝陵墓。
译:更何况老子《道德经》五千言,既不谈丹药,也不谈神仙,更不谈白日飞升。
玄元圣祖 指老子,唐尊为玄元皇帝五千言 《道德经》约五千字。

深度鉴赏

  白居易《海漫漫》以“戒求仙”为旨归,开篇即以“海漫漫,直下无底旁无边”的浩渺意象,构建出令人敬畏的宇宙图景。诗人运用夸张与对比手法,将“云涛烟浪”的壮阔与“蓬莱仙山”的虚无并置,暗喻求仙之道的虚幻本质。诗中“徐福文成多诳诞”一句,以历史典故为刃,直刺方士欺世盗名之弊,而“上元太一虚祈祷”则借道教神祇之名,讽喻帝王迷信的荒诞。末段“君看骊山顶上茂陵头,毕竟悲风吹蔓草”以汉武帝求仙终归黄土的史实作结,形成强烈的反讽张力——昔日“金茎承露”的奢靡,最终不过化为“蔓草”间的悲风,这种由盛转衰的意象对比,将批判锋芒直指权力与永生的悖论。

  诗人巧妙运用“海”的隐喻系统:表面写沧海之浩渺,实则喻指欲望之无底。诗中“浪说”“虚传”等否定性副词反复出现,形成语言上的“祛魅”效果。尤其“不见”二字领起的反问句式,将秦皇汉武的求仙史实与“蓬莱宫阙”的传说并置,在虚实相生中解构了长生神话。末段“何况玄元圣祖五千言,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三句,以道家经典《道德经》为终极论据,形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修辞策略,将批判提升至哲学层面。这种层层递进的论证结构,使诗歌兼具抒情性与思辨性,堪称新乐府运动“为事而作”的典范。

  诗中“云涛烟浪”与“悲风蔓草”构成时空的二元对立:前者是求仙者向往的永恒仙境,后者是历史见证的必然衰亡。白居易以“海”为镜,照见的是人类对超越死亡的永恒渴望,以及这种渴望在现实面前的脆弱。这种对生命本质的叩问,使诗歌超越单纯的政治讽喻,升华为对存在困境的哲学沉思。诗人最终以“不言药,不言仙”的否定式箴言,完成对道家“自然”思想的回归,暗示真正的长生在于顺应天道而非逆天而行。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806-820年),正值中唐藩镇割据、宦官专权之际。宪宗晚年痴迷方术,屡次遣使求仙,甚至服用金丹导致性情暴躁。白居易时任左拾遗,以“讽喻”为职志,创作《新乐府》五十首直指时弊。诗中“徐福文成”暗讽当朝方士李泌、柳泌之流,“秦皇汉武”则影射宪宗求仙行为,这种借古讽今的手法,既符合儒家“温柔敦厚”的诗教传统,又体现了新乐府“唯歌生民病”的现实主义精神。

  诗人自身经历亦为创作注脚。白居易早年因直言遭贬江州,对政治幻灭感与生命无常感交织。诗中“海漫漫”的虚无意象,既是对帝王求仙的批判,亦暗含诗人对自身命运的感慨。尤其“悲风吹蔓草”的苍凉画面,与白居易晚年“退居洛下”的避世心态形成呼应,折射出中唐士人在政治高压与生命焦虑中的精神困境。这种将个人际遇融入时代批判的写法,使诗歌具有超越具体事件的普遍意义。

故事地点

  诗中“蓬莱”典出《史记·封禅书》,传说为渤海中的仙山,秦始皇曾遣徐福率童男童女入海求之。白居易以“蓬莱宫阙”为地理符号,实则指向唐代帝王热衷的“海上仙山”想象——唐玄宗曾于骊山建“长生殿”,宪宗更在长安设“望仙台”。诗中“骊山顶上茂陵头”并置两处帝王陵寝:骊山为秦始皇陵所在,茂陵为汉武帝陵寝,二者皆以“求仙”闻名。这种地理空间的叠加,形成历史与现实的镜像关系:秦皇汉武的陵墓与唐帝的求仙台,共同构成权力与虚无的永恒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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