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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

〔唐代〕 李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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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琉璃酒钟澄澈,琥珀酒色浓醇,小槽中滴下的美酒如珍珠般红艳。
琉璃钟 琉璃制成的酒杯琥珀 指酒色如琥珀真珠红 美酒名,色如珍珠红
译:烹煮龙肉、炮制凤髓,油脂如玉般泣出;罗屏绣幕环绕,香风四溢。
烹龙炮凤 极言菜肴珍异玉脂泣 油脂如玉石般滴落罗屏绣幕 华美的屏风帷帐
译:吹奏龙笛,敲击鼍鼓,皓齿美人歌唱,细腰舞女起舞。
龙笛 笛声似龙吟鼍鼓 用鳄鱼皮制的鼓皓齿 指美女细腰 指舞女
译:何况青春将尽,日暮途穷,桃花纷乱飘落,宛如红雨。
青春 指春天或青春年华日将暮 时光将尽红雨 喻桃花纷落
译:劝君终日沉醉不醒,酒却浇不到刘伶坟头的泥土。
酩酊醉 大醉刘伶 西晋名士,嗜酒,常醉坟上土 指死后无人祭奠

深度鉴赏

  李贺的《将进酒》以瑰丽奇崛的意象构建了独特的艺术世界。开篇“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三句,以琉璃、琥珀、真珠等珍宝比喻酒器与酒色,视觉上极尽华美,暗含对世俗享乐的极致追求。这种铺陈并非简单堆砌,而是通过“烹龙炮凤玉脂泣”的夸张笔法,将宴饮之奢推向神话境界——龙肝凤髓的烹制声如泣如诉,暗示欢愉背后潜藏的悲凉。李贺善用通感手法,如“罗帏绣幕围香风”以触觉写嗅觉,将宴席的馥郁氛围具象化,形成感官的立体冲击。

  诗中情感跌宕如潮,从“吹龙笛,击鼍鼓”的狂欢,陡转至“皓齿歌,细腰舞”的靡靡之音,再以“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的意象骤然收束。桃花凋零如红雨纷飞,既是暮春实景,更是青春易逝的隐喻。李贺将死亡意识注入宴饮场景,使“劝君终日酩酊醉”的劝酒词充满悖论:醉乡既是逃避生命短暂的避难所,又是对死亡阴影的主动拥抱。这种矛盾在“酒不到刘伶坟上土”中达到顶点,以魏晋名士的荒冢反衬现世狂欢的虚妄。

  末句“主人何为言少钱”至“与尔同销万古愁”的豪语,实为绝望中的挣扎。李贺突破传统乐府劝酒诗的框架,将金钱、宝马等世俗价值与“万古愁”并置,形成物质与精神的尖锐对立。诗中“琉璃钟”与“坟上土”的意象对照,构建出生命与死亡的永恒对话,其艺术张力远超同时代诗人的同类作品。

创作背景

  李贺生于唐德宗贞元六年(790年),卒于宪宗元和十一年(816年),正值中唐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的动荡时期。其父李晋肃因“晋”与“进士”之“进”同音,遭时论排挤,致使李贺终身不得参加进士科考。这一政治打击使其才华无处施展,仅任从九品的奉礼郎微职。诗中“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放浪,实为对仕途绝望后的精神反叛。李贺体弱多病,27岁英年早逝,诗中“青春日将暮”的紧迫感,正是其生命烛火将熄前的最后燃烧。

  李贺诗风深受楚辞与汉乐府影响,但更显幽冷奇峭。他常以“鬼”“泣”“血”等字眼入诗,形成“诗鬼”的独特标签。《将进酒》虽为乐府旧题,却注入李贺式的死亡哲学:宴饮的华美表象下,处处可见“坟”“墓”“死”的阴影。这种对生命本质的拷问,与韩愈“以文为诗”的革新主张形成呼应,但李贺更注重意象的陌生化处理,如“桃花乱落如红雨”将落花与血雨同构,开创了晚唐唯美主义诗风的先河。

故事地点

  诗中虽未明确标注具体地点,但“琉璃钟”“罗帏绣幕”等器物暗示宴席发生于贵族府邸。唐代长安、洛阳等大都市的豪门宴饮常以西域传入的琉璃器皿为贵,而“烹龙炮凤”的夸张描写,或暗指唐代宫廷或藩镇节度使的奢靡宴会。李贺曾任奉礼郎,掌管祭祀礼仪,对贵族生活有直接观察。诗中“桃花乱落”的意象,可能化用自长安曲江池畔的桃林景观——曲江是唐代进士及第后的宴游胜地,李贺因避讳不得参与,故以“红雨”暗喻其可望不可即的仕途理想。此外,“刘伶坟上土”用西晋沛国(今安徽濉溪)名士典故,将地理空间从现实宴席扩展至历史长河,形成时空交错的苍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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