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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别孟郊

〔唐代〕 张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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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天上星星清晰可见,水中浮萍沉郁幽深。
历历 清晰分明貌沉沉 深沉貌 浮萍,喻漂泊无定
译:幸逢清朗秋夜,星光月影也能照及微末之形。
清秋 明净爽朗的秋天流影 移动的光影微形 微小的形体
译:你生于衰败世俗之中,立身行事却如礼经般端正。
衰俗 衰败的世俗礼经 指《礼记》等儒家经典
译:纯真至诚发为文章,独具金石般铿锵之声。
纯诚 纯真至诚金石声 喻文章刚健有力
译:才华名声震动京城,如今归省向东南而行。
京国 京城归省 回家探望父母
译:停车在楚城之下,顾念我而不计路程。
楚城 楚地之城 顾念 路程
译:宝镜曾坠入水中,不磨砺怎能自明?
宝镜 喻贤才 磨砺自明 自然明亮
译:苦守节操身处贫贱,所相知者依赖友生。
苦节 艰苦守节友生 朋友
译:欢会刚罢就要别离,心中戚戚忧虑交并。
欢会 欢乐的聚会戚戚 忧伤貌 同并,交并
译:怎能同在一方,终老不再有送迎之劳。
安得 怎能一方 一处终老 终身到老送迎 送别与迎接

深度鉴赏

  张籍《赠别孟郊》一诗,以“历历天上星,沉沉水中萍”开篇,运用比兴手法将星辰与浮萍相对照,既暗喻人生聚散无常,又暗示孟郊如星辰般高洁孤傲的品格。诗中“愿为东南风,吹著君衣裳”一句,以风拟人,将抽象的别情化为具象的触感,既显诗人对友人的深切关怀,又暗含“风送君行”的无奈与怅惘。这种以自然意象承载主观情感的写法,正是张籍“深婉不迫”诗风的典型体现。

  中段“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二句,看似直白却暗藏机锋。表面写孟郊仕途坎坷、举步维艰,实则借天地之“窄”反衬其才情之“阔”,形成强烈的张力。张籍以“碍”字点破中唐寒士的生存困境,又以“谁谓”二字设问,将个人际遇升华为对时代不公的诘问。这种由具体到抽象的升华手法,使诗歌超越赠别题材,具有了社会批判的深度。

  结尾“临歧一尊酒,对君不能餐”以动作细节收束全篇。诗人不写痛哭流涕,不写豪言壮语,仅以“不能餐”三字道尽千言万语。这种“以不言言之”的留白艺术,恰如司空图《二十四诗品》所言“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张籍将离愁别绪沉淀为日常行为的凝滞,反而比直抒胸臆更具感染力,体现了中唐诗歌由盛唐的雄浑转向内敛的审美嬗变。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贞元年间(约800年前后),正值中唐“永贞革新”失败后的政治低潮期。当时藩镇割据加剧,科举制度腐败,寒门士子晋升之路日益狭窄。孟郊虽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直至46岁方中进士,后又因性格孤介而仕途困顿。张籍与孟郊同为韩愈“古文运动”的拥护者,二人交谊深厚,此诗正是张籍在孟郊再次离京谋职时所作,字里行间浸透着对友人“才高命蹇”的深切同情。

  张籍本人亦出身寒微,曾任太常寺太祝十年未得升迁,对孟郊的困境感同身受。诗中“出门即有碍”不仅是孟郊的写照,更是张籍自身“十年困太祝”的缩影。这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使诗歌超越了普通赠别诗的客套,成为中唐寒士群体集体命运的缩影。值得注意的是,韩愈曾作《送孟东野序》为孟郊鸣不平,张籍此诗与之形成诗文互证,共同勾勒出中唐文人在政治重压下“不平则鸣”的精神图谱。

故事地点

  诗中虽未明写具体地点,但结合张籍与孟郊的交游轨迹,可推断此别发生在长安(今陕西西安)。长安作为中唐政治文化中心,既是寒士们追逐功名的起点,也是他们失意离去的伤心地。诗中“东南风”的意象暗指孟郊将赴江南任职——孟郊曾为溧阳(今江苏溧阳)县尉,其《溧阳秋霁》诗可证。长安至溧阳的千里路途,恰如李白“长安不见使人愁”的时空阻隔,使“东南风”这一地理意象承载了“风送君行”的物理距离与“心随君去”的心理距离双重意蕴。此外,唐代长安城东的灞桥、渭城是著名的送别之地,诗中虽未明言,但“临歧”二字已暗合“灞桥折柳”的送别传统,使诗歌在具体地理坐标之外,更添一层文化地理的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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