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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屯月夜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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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抱病漂泊如浮萍老去,戍边旧地是东屯。
抱疾 抱病漂萍 漂泊如浮萍防边 戍守边境旧谷屯 指东屯,夔州屯田之地。
译: 春日农事亲历异乡风俗,岁月消磨在简陋柴门。
春农 春日农事异俗 异乡风俗衡门 横木为门,指简陋居所。
译: 青女降霜枫叶浓重,黄牛峡江水喧腾。
青女 霜神黄牛峡 长江三峡之一,在今湖北宜昌。
译: 泥地留有虎斗痕迹,明月高悬客愁之村。
虎鬬迹 老虎争斗的痕迹客愁村 游子愁思的村落。
译: 高树澄澈疏影,轻云依傍细根。
乔木 高大的树木澄稀影 清澈稀疏的影子细根 细小的树根。
译: 屡被雀噪惊醒,暂睡时想起猿猴蹲踞。
数惊 屡次惊醒雀噪 雀鸟喧闹猨蹲 猿猴蹲坐。
译: 太阳转向东方发白,风起北斗星昏沉。
日转 太阳转动北斗 北斗七星。
译: 天寒难以入睡,无梦可寄托归魂。
不成寝 不能入睡归魂 思归的魂魄。

深度鉴赏

  《东屯月夜》以“月”为轴心,构建了一幅沉郁而空灵的夔州夜景图。首联“月出东屯口,照我草堂前”以平实起笔,却暗含空间张力——“东屯口”作为地理坐标,将月光的流动性与诗人居所的固定性形成对照,暗示漂泊者与自然永恒的对话。颔联“风林纤月落,衣露净琴张”以通感手法交织视听:风过林梢的簌簌声与琴弦的震颤相融,露水浸衣的凉意与月光的清辉互渗,营造出“物我两忘”的禅境。颈联“暗水流花径,春星带草堂”更显精妙,“暗水”与“春星”形成明暗对照,流水声被月色过滤为若有若无的私语,星光的“带”字则赋予静态的草堂以动态的缠绕感,暗示诗人对故园的魂牵梦萦。

  尾联“检书烧烛短,看剑引杯长”陡然转入室内场景,以“烧烛短”暗喻时光流逝,以“看剑引杯”勾连起家国情怀。烛光与月光在空间上形成冷暖对比,而“剑”与“杯”的意象组合,既延续了李白“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悲慨,又因“引杯长”的细节透露出杜甫特有的克制——他未纵情醉饮,而是以理性审视着剑与酒的象征意义。全诗在“月-夜-人”的三重维度中,完成了从自然景观到历史意识的升华。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暮春,杜甫流寓夔州东屯时期。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吐蕃、回纥不断侵扰,中原大地满目疮痍。杜甫自乾元二年(759年)弃官入蜀,辗转成都、梓州、云安,最终定居夔州,此时已年过半百,身体多病,却仍心系朝廷。东屯本是汉代公孙述屯田之地,杜甫在此租种公田百亩,以农耕维持生计,这种“躬耕”体验使其更深刻地感受到“国破山河在”的苍凉。

  诗人境遇尤为特殊:一方面,夔州都督柏茂琳给予他生活资助,使其暂得安宁;另一方面,严武去世后,杜甫彻底失去重返朝廷的希望。诗中“检书”“看剑”的细节,正是这种矛盾心理的具象化——他既想通过读书保持士大夫的尊严,又因“剑”的意象而想起自己“致君尧舜上”的未竟之志。月夜的静谧与内心的激荡形成强烈反差,恰如《秋兴八首》中“每依北斗望京华”的遥望姿态,只是此诗更侧重于将政治焦虑转化为对生命本真的叩问。

故事地点

  东屯位于夔州(今重庆奉节)城东,地处长江北岸,因东汉初年公孙述在此屯田而得名。此地背靠赤甲山,面临滟滪堆,地势险要而土壤肥沃,杜甫《东屯北崦》曾记“盗贼浮生困,诛求异俗贫”,可见其兼具军事要塞与农耕聚落的双重属性。诗中“花径”“草堂”并非虚写,杜甫在此确实建有茅屋,并开凿水渠灌溉稻田,其《茅堂检校收稻》中“稻米炊能白,秋葵煮复新”可证。月夜下的东屯,既是诗人躬耕的物理空间,也是其精神栖居的象征——他试图在“公孙述屯田”的历史遗迹中,寻找乱世中安身立命的可能性,而月光则成为连接古今的媒介,让“屯田”的军事意义与“耕读”的文人理想在夔州山水间达成微妙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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