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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獠奴阿段

〔唐代〕 杜甫
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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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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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
7

翻译 + 注释

译: 山林苍茫,夕阳昏暗,竹竿细长,引泉分流。
褭褭 同袅袅,细长摇曳貌。
译: 郡人夜间争抢剩余水,阿段独自寻源不闻喧。
余沥 剩余的水滴竖子 指阿段,僮仆。
译: 病渴三更白发人,一声传呼水注湿青云。
三更 深夜湿青云 水气上腾如云。
译: 曾惊陶侃胡奴奇异,怪你常穿行虎豹群。
陶侃胡奴 陶侃有胡奴,事见《晋书》虎豹群 喻险境。

深度鉴赏

  杜甫《示獠奴阿段》一诗,以简淡笔触勾勒主仆情谊,却暗藏深沉的乱世悲慨。首联“山木苍苍落日曛,竹竿褭褭细泉分”以自然意象起笔,苍山落日与细泉竹影形成时空张力,既写夔州荒僻之景,又暗喻诗人漂泊如竹竿般脆弱。颔联“郡人入夜争馀沥,竖子寻源独不闻”以对比手法凸显阿段之“独”——众人争抢残酒时,唯有他默默寻泉,此“不闻”实为对世俗喧嚣的疏离,更显其质朴本真。颈联“病渴三更回白首,传声一注湿青云”以病渴之身与泉涌之声形成感官交错,白首对青云,既是生理困境的写实,亦是精神孤高的隐喻。尾联“曾惊陶侃胡奴异,怪尔常穿虎豹群”化用陶侃家奴典故,以“虎豹群”暗喻乱世险恶,既赞阿段勇毅,更反衬自身困守书斋的无力感。

  全诗艺术手法精妙处在于“以物写人”。竹竿、细泉、白首、青云等意象皆具双重性:既是实景,又是诗人精神世界的投射。如“湿青云”三字,表面写泉水蒸腾之状,实则暗喻诗人欲以文字涤荡乱世浊气。杜甫擅用“反常合道”之笔,如“独不闻”三字看似矛盾——众人争酒而阿段不闻,实为对其专注寻泉的赞美,这种“不闻”恰是乱世中难得的清醒。诗中“病渴”与“传声”的时空错位,更显诗人对生命困境的超越性思考:肉体虽困于病渴,精神却随泉声直上青云。

  情感表达上,杜甫以“示”字点明训诫之意,却无居高临下之态。诗中“怪尔”二字看似嗔怪,实则饱含对阿段冒险寻泉的疼惜。这种主仆间的微妙情感,在“曾惊陶侃胡奴异”的典故中达到升华——陶侃胡奴以勇武著称,阿段却以“穿虎豹群”的日常劳作彰显不凡。杜甫将阿段与历史人物并置,实为对底层劳动者的人格礼赞,亦暗含对自身“致君尧舜”理想破灭的隐痛。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杜甫流寓夔州期间。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藩镇割据、吐蕃侵扰的乱局未解,杜甫困居夔州白帝城西阁,生活困顿。诗中“病渴三更回白首”正是其肺病、消渴症(糖尿病)缠身的真实写照。夔州地处三峡险要,虎豹出没,阿段作为当地“獠奴”(对少数民族仆役的称呼),需每日穿越山林取水,这种生存艰辛与杜甫“漂泊西南天地间”的境遇形成镜像。

  杜甫在夔州时期创作进入巅峰,但物质生活极度匮乏。诗中“郡人入夜争馀沥”的细节,折射出当时社会资源匮乏、民生凋敝的现状。阿段“寻源独不闻”的举动,实为杜甫对“天下有道,庶人不议”理想的另类表达——在乱世中,唯有底层劳动者保持着最朴素的生存智慧。这种对“小人物”的书写,与杜甫同期《又呈吴郎》《缚鸡行》等诗作一脉相承,体现其“民胞物与”的仁者情怀。

故事地点

  诗中所写“山木苍苍”“竹竿褭褭”之景,指向夔州(今重庆奉节)特有的喀斯特地貌。夔州地处长江三峡西端,山高谷深,居民常需“寻源”取水。诗中“细泉分”的意象,暗合当地“盐泉”文化——夔州自古以井盐闻名,杜甫曾作《盐井》诗记录盐民艰辛。阿段所寻之“源”,或为山间裂隙泉,这种取水方式在《水经注》中已有记载:“峡中猿鸣至清,山谷传响,泠泠不绝。”

  “虎豹群”的描写并非夸张,夔州在唐代仍属蛮荒之地,《新唐书·地理志》载其“多虎狼”。杜甫在《虎牙行》中亦写“虎牙铜柱倾,高浪驾蓬莱”,可见当地生态之险。阿段“穿虎豹群”的日常劳作,实为对自然环境的征服,这种生存勇气与杜甫“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壮阔胸襟形成呼应。诗中“陶侃胡奴”典故的运用,更将夔州与东晋荆州(陶侃曾任荆州刺史)的地理记忆勾连,暗示此地自古便是中原文明与蛮族文化交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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