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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元二适江左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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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战乱之后今日重逢,深秋时节却又远行。
乱后 战乱之后秋深 深秋时节
译: 漂泊风尘作客多日,江海茫茫寄托送君之情。
风尘 比喻旅途劳累为客 客居他乡
译: 晋朝丹阳尹的典故,公孙述据守的白帝城。
晋室丹阳尹 指晋朝丹阳尹,借指地方长官公孙白帝城 公孙述据白帝城称帝,借指割据
译: 途经之处各自珍重,切勿轻易谈论兵事。
经过 途经取次 随便,轻易论兵 谈论军事

深度鉴赏

  此诗以“送别”为骨,以“江左”为眼,笔法沉郁而气韵流转。首联“乱后今相见,秋深复远行”以时空交叠起笔,“乱后”暗藏安史之乱的疮痍,“秋深”则借萧瑟物象烘托离情,一“复”字如重锤击鼓,将重逢之喜与别离之悲骤然拧合。颔联“风尘为客日,江海送君情”以对仗工整的“风尘”对“江海”,既写元二漂泊之艰,又喻诗人胸中浩荡离愁,虚实相生间,天地为之低昂。

  颈联“路经滟滪双蓬鬓,天入沧浪一钓舟”堪称神来之笔。“滟滪”为三峡险滩,以“双蓬鬓”拟人化,写尽行路之险与岁月之摧;“沧浪”化用《孟子》“沧浪之水清兮”典故,暗喻元二如渔父般超脱,然“一钓舟”孤影伶仃,反衬出乱世中个体命运的渺小。尾联“戎马相逢更何日?春风回首仲宣楼”以问句收束,将个人离愁升华为家国忧思,“仲宣楼”借王粲登楼怀乡之典,既点明送别地点(荆州),又暗合诗人自身漂泊无依的境遇,余韵如暮鼓沉沉。

  全诗炼字精妙,“双蓬鬓”与“一钓舟”的数字对比,“滟滪”与“沧浪”的险夷对照,皆见杜诗“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功力。情感上由个人离愁渐入家国悲慨,层层递进,终成苍茫之音,恰似长江奔涌,九曲回肠。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秋,时杜甫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藩镇割据、吐蕃侵扰接踵而至,大唐帝国如残阳西坠。杜甫自身亦陷于“漂泊西南天地间”的困顿,老病缠身,生计维艰。元二其人,史载不详,或为杜甫在夔州结识的友人,将赴江左(今江苏、浙江一带)谋生。诗中“乱后今相见”五字,既是对时代疮痍的沉痛概括,亦暗含“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彼时杜甫已五十七岁,距其去世仅余两载。他目睹故交零落、国事日非,而自身“支离东北风尘际,漂泊西南天地间”,送别元二实则是送别自己残存的希望。诗中“风尘为客日”既是写元二,亦是自况;“江海送君情”更将个人离愁与家国忧患熔铸一体,展现出杜甫晚年诗作“以天下为己任”的悲悯情怀。此诗与《登岳阳楼》《江南逢李龟年》等同为杜甫生命终章的代表,字字血泪,却以沉雄之笔出之,堪称“老杜”风骨之绝唱。

故事地点

  诗题“江左”指长江下游以东地区,即今江苏南部、浙江北部一带,古称“江东”。杜甫送别之地在夔州(今重庆奉节),地处长江上游,而元二所赴的江左则是当时经济文化中心,尤以扬州、金陵(南京)为盛。诗中“路经滟滪”点明友人将沿长江东下,滟滪堆为三峡瞿塘峡中的著名险滩,李白《长干行》有“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之句,杜甫以此险滩喻人生坎坷,既写实景,更寓深意。

  尾联“仲宣楼”典出东汉末年王粲(字仲宣)避乱荆州时所作《登楼赋》。王粲登楼远眺,抒发怀乡忧国之情,杜甫借其典故暗指送别之地(荆州一带),同时自比王粲,将个人漂泊与历史沧桑交织。江左与夔州的地理跨度,恰似大唐由盛转衰的时空缩影:元二东行是奔赴繁华旧地,而杜甫西望长安(时陷吐蕃),一东一西,一往一留,地理的错位映射出时代的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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