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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梓州登楼二首 一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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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行路之艰难竟至于此,登楼远望更令人迷惘。
行路难 乐府古题,喻世途艰险。
译: 自身已无年少壮健,行迹唯有漂泊栖迟。
却少壮 返老还童羇栖 羁旅漂泊。
译: 江水环绕城郭流淌,春风送入战鼓声中。
鼓鞞 军中乐器,代指战事。
译: 成双成对的新燕,依旧衔泥筑巢如昔。
衔泥 燕子筑巢,喻时序更迭。

深度鉴赏

  首联“行路难如此,登楼望欲迷”,以“行路难”开篇,直抒胸臆,将人生旅途的艰险与登楼远眺的迷惘交织在一起。诗人以“难”字点出漂泊之痛,又以“迷”字渲染视觉与心绪的双重混沌,形成一种沉郁顿挫的张力。这种开篇手法,既承袭了《古诗十九首》中“人生忽如寄”的苍凉,又暗合了杜甫后期诗作中“乾坤万里眼”的时空苍茫感。

  颔联“身无却少壮,迹有但羁栖”,通过“身”与“迹”的对比,将内在的衰老感与外在的漂泊感并置。“无却少壮”以否定句式强化了时光不可逆的悲慨,而“但羁栖”则用“但”字点出无奈中的唯一真实——羁旅之身。这种对仗工整中见奇崛,如“却”字与“但”字的虚词对仗,打破了传统律诗的平实,凸显了诗人对生命困境的敏锐捕捉。

  颈联“江水流城郭,春风入鼓鼙”,以自然意象与战争意象的碰撞,形成强烈的视觉与听觉冲击。江水永恒流淌,城郭却因战乱而残破;春风本应带来生机,却吹入象征战争的鼓鼙声中。这种“以乐景写哀”的手法,与《春望》中“感时花溅泪”异曲同工,但更显冷峻——江水与鼓鼙的并置,暗示了自然规律与人间苦难的不可调和。

  尾联“双双新燕子,依旧已衔泥”,以燕子筑巢的寻常景象作结,却暗含深意。“双双”反衬诗人孤身漂泊,“依旧”则点出自然界的循环往复与人事的沧桑巨变。燕子衔泥的细节,既是对《诗经》“燕燕于飞”的化用,又暗合了杜甫“泥融飞燕子”的闲适笔调,但在此处却成为对生命无常的无声叩问。这种以景结情的手法,使全诗在沉郁中透出微茫的希冀,又迅速被现实的苍凉吞没。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春,时年五十二岁的杜甫流寓梓州。此前一年,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吐蕃趁虚攻陷长安,代宗仓皇出逃,中原大地满目疮痍。杜甫在听闻收复河南河北的“涕泪满衣裳”后,又陷入对时局动荡的更深忧虑。梓州地处蜀中,虽暂避战火,但诗人“漂泊西南天地间”的困顿并未稍减,反而因年迈体衰、归乡无望而愈发沉重。

  诗人此时已辞去华州司功参军之职,彻底脱离官场,以“野老”身份寄居亲友。他目睹蜀中军阀混战、百姓流离,自身亦“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经济窘迫与精神苦闷交织。登楼之举,既是排遣郁结,也是以诗史之笔记录时代创伤。诗中“行路难”的感慨,既指向个人漂泊,更暗喻国家命运的崎岖——这种将个体生命体验与家国兴衰熔铸一炉的写法,正是杜甫“诗史”精神的典型体现。

故事地点

  梓州(今四川三台县)位于涪江与凯江交汇处,自古为蜀中重镇。杜甫于宝应元年(762年)秋至广德二年(764年)春寓居此地,期间多次登临城楼。诗中“江水流城郭”一句,实写梓州城临江而建的独特地貌:涪江绕城东流,春汛时节水势浩渺,与城墙形成“水抱城郭”的景观。唐代梓州城楼为三层木构建筑,登临可俯瞰涪江与凯江交汇处的“双江合流”奇观,远眺则可见牛头山、东山等丘陵起伏。此地亦是蜀道南端的重要驿站,杜甫曾在此写下《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等名篇,而此诗中的“登楼”意象,与后来《登岳阳楼》的“乾坤日夜浮”形成空间上的呼应——从梓州到岳阳,诗人始终以登临之姿凝视着破碎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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