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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鹰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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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洁白画绢上,风霜之气顿起,原来画鹰气势非凡,与众不同。
素练 白色画绢
译: 耸起身子,仿佛要攫取狡兔;圆睁双目,好似愁苦的胡人。
耸身俱目 双目愁胡 胡人愁态,喻鹰眼锐利
译: 丝绳转轴光彩耀眼,好像可以摘取;悬挂廊柱间,气势生动似可呼唤。
绦旋 丝绳和转轴 摘取轩楹 廊柱
译: 何时能出击凡鸟,让毛血洒落原野?
何当 何时凡鸟 平庸之鸟平芜 原野

深度鉴赏

  杜甫《画鹰》以“素练风霜起”开篇,劈空而来,以“风霜”二字赋予静止画作以凛冽杀气,笔力千钧。诗人不直接描摹鹰形,而先写其势,如雷电破壁,令观者悚然。中联“竦身思狡兔,侧目似愁胡”,以拟人笔法刻画鹰之神态:弓身蓄势,目光如炬,既具猛禽之威,又含隐忍之思。“愁胡”典出孙楚《鹰赋》“深目蛾眉,状如愁胡”,杜甫化用其意,将鹰眼与胡人深目相映,更添异域苍凉。尾联“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忽从画境跃入现实,以“凡鸟”暗喻世间庸碌之辈,借鹰之利喙直抒胸臆,豪气干云。全诗虚实相生,画中之鹰与心中之志浑然一体,堪称咏物诗之绝唱。

  此诗艺术手法尤在“以形写神”与“托物言志”的完美融合。前四句极尽工笔之能事:从“风霜”的视觉冲击,到“竦身”“侧目”的细节雕琢,再到“掣”“呼”的动态描摹,层层递进,将画鹰的雄姿刻画得呼之欲出。后四句则笔锋陡转,以“可摘”“堪呼”的假设语气,将画中物与现实中人勾连,最终以“击凡鸟”的壮烈想象收束,完成从审美体验到精神寄托的升华。这种“画里画外”的跳跃,恰如杜甫诗中常见的“时空错位”技法,使静态画作迸发出动态的生命力。

  诗中“绦镟光堪摘,轩楹势可呼”二句,尤见杜甫对细节的敏锐捕捉。“绦镟”指系鹰的丝绳与金属环,诗人以“光堪摘”暗示其质感之逼真;“轩楹”指画中鹰所栖的廊柱,以“势可呼”点出画作的空间纵深感。这种对绘画技法的精准解读,既展现了杜甫作为艺术鉴赏家的深厚修养,也暗合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创作理念。全诗八句,句句不离画鹰,却又句句指向诗人胸中块垒,堪称“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典范。

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九年(741年),时杜甫三十岁,正值壮年却困守长安。彼时唐王朝虽表面承平,实则已埋下安史之乱的祸根:李林甫专权,朝政腐败,边将拥兵自重。杜甫自开元二十三年(735年)举进士不第后,屡试不中,困居长安十年,以“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的屈辱方式谋求仕进。这种“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与“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的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正是《画鹰》中那股郁勃不平之气的现实根源。

  杜甫早年受儒家“兼济天下”思想影响,曾漫游吴越、齐赵,写下《望岳》等豪迈诗篇。然而长安十年求仕的坎坷,使其诗风逐渐从“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转向沉郁顿挫。《画鹰》正是这一转型期的标志性作品:诗中既有青年杜甫“会当凌绝顶”的豪情,又暗含中年杜甫“独立苍茫自咏诗”的孤愤。画鹰“侧目似愁胡”的神态,实则是诗人对自身处境的隐喻——空有凌云之志,却如笼中之鹰,亟待挣脱束缚。这种“以画喻志”的手法,在杜甫后来的《房兵曹胡马》《古柏行》等诗中反复出现,成为其咏物诗的核心范式。

故事地点

  此诗所咏之画鹰,据考证可能出自唐代画家韦偃或曹霸之手。韦偃以画马、鹰闻名,杜甫曾作《题壁上韦偃画马歌》赞其“戏拈秃笔扫骅骝”;曹霸则因杜甫《丹青引》中“将军魏武之子孙”而名垂画史。诗中“轩楹”指画作悬挂的廊柱,暗示此画可能置于长安某处宅邸或寺观。唐代长安城朱雀门街东第三街的“亲仁坊”曾有多处贵族宅院,如安禄山、郭子仪等均在此有宅第,画鹰或为某权贵家藏。此外,杜甫诗中多次提及“画鹰”意象,如《姜楚公画角鹰歌》中“楚公画鹰鹰戴角,杀气森森到幽朔”,可见此类题材在盛唐画坛之盛行。画中鹰的“绦镟”与“轩楹”,既是对唐代宫廷画师“金碧山水”风格的写实,也暗合长安城“千门万户”的皇家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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