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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鸡行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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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小仆捆鸡去市集叫卖,鸡被捆得紧,挣扎啼叫。
捆绑喧争 喧闹挣扎
译: 家中嫌鸡啄食虫蚁,却不知鸡被卖后仍遭烹煮。
嫌弃
译: 虫与鸡对人何有厚薄?我喝令仆人解开鸡的束缚。
厚薄 偏重或轻视 呵斥解其缚 解开捆绑
译: 鸡与虫的得失永无了结,我倚靠山阁,凝视寒江。
得失 得与失了时 终结之时注目 凝视寒江 寒冷的江水 靠着山阁 山间楼阁

深度鉴赏

  杜甫《缚鸡行》以日常琐事为切入点,通过“小奴缚鸡向市卖”的细节,展开一场关于生命与道德的内心博弈。诗中“鸡被缚急相喧争”一句,以拟声拟态手法,将鸡的挣扎与人的焦虑并置,形成强烈的戏剧张力。诗人以“家中厌鸡食虫蚁”与“不知鸡卖还遭烹”的对比,揭示出人类生存逻辑中的悖论:看似仁慈的驱虫行为,实则导向更残酷的杀戮。这种“以物观物”的视角,暗合庄子“齐物”思想,却更添一层儒家式的悲悯。

  第二段聚焦于杜甫独特的叙事策略。全诗以“我”的旁观者视角展开,却通过“奴人解缚”的动作转折,将诗人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这种“介入式旁观”手法,使诗歌在客观叙述中渗透主观情感。末句“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山阁”以景结情,将琐碎的鸡虫之争升华为对宇宙循环的哲思。寒江的流动性与山阁的静止性形成空间张力,暗示诗人对“得失”的超越性思考。

  第三段深入分析诗歌的象征系统。“鸡”与“虫”构成一组对立意象:鸡食虫是自然法则,人卖鸡是文明法则,二者在“得失”的循环中形成闭环。杜甫以“无了时”点破这种循环的永恒性,却又以“注目寒江”的静默姿态,暗示一种超越二元对立的智慧。这种“以静制动”的写法,与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禅意相通,但更添杜甫特有的沉郁顿挫。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杜甫流寓夔州期间。安史之乱后,唐王朝陷入藩镇割据与宦官专权的泥潭,杜甫在《秋兴八首》中“闻道长安似弈棋”的慨叹,正是对时代乱局的精准概括。夔州地处三峡要冲,既是军事重镇,也是商贾云集之地,杜甫在此目睹“商贾离别”与“征戍诛求”的民生疾苦,这种社会观察直接投射到《缚鸡行》中“鸡虫得失”的隐喻中。

  诗人此时已55岁,历经十年漂泊,从华州司功参军弃官后,辗转秦州、同谷、成都,最终定居夔州。其《登高》中“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的苍凉,正是这种生存状态的写照。在夔州期间,杜甫创作了《咏怀古迹五首》《诸将五首》等大量诗作,其思想从早期的“致君尧舜上”转向对生命本质的追问。《缚鸡行》中“小奴缚鸡”的日常场景,实则是诗人对自身“漂泊西南天地间”命运的隐喻——正如鸡被缚向市,诗人亦被时代洪流裹挟,在“得失”的循环中寻找精神出口。

故事地点

  夔州(今重庆奉节)地处长江三峡西端,自古为巴蜀咽喉。杜甫在《夔州歌十绝句》中描绘其“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的地理特征。诗中“寒江”特指长江夔门段,此处江面狭窄,水流湍急,两岸峭壁如削,形成“夔门天下雄”的奇观。诗人“倚山阁”的视角,很可能指向白帝城西的“西阁”,其《宿江边阁》中“暝色延山径,高斋次水门”可作佐证。夔州特有的“山阁”建筑,多依山临江而建,这种“悬空”的空间结构,恰与诗中“得失无了时”的悬浮感形成呼应。地理上的险峻与诗中的哲思相互映照,使夔州成为杜甫晚年精神世界的物理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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