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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和歌辞 日出行

〔唐代〕 李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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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太阳从昆仑山升起,光芒如舒展的丝线。
崐崘 即昆仑,神话中太阳所入之山舒丝 舒展的丝线,形容日光柔和
译: 空自照耀葵藿的忠心,却不照亮游子的悲伤。
葵藿 向日葵和豆叶,喻臣下忠心游子 离家远行之人
译: 黄河曲折蜿蜒,太阳从天空中央旋转运行。
折折 弯曲貌中央 指天中
译: 旸谷之名只曾耳闻,若木之实却眼不能见。
旸谷 神话中日出处若木 神话中日入处之树
译: 为何能熔化金石,又为何消损人的生命?
铄石 熔化金石,形容日光酷烈销人 消损人的精气
译: 后羿弯弓搭箭为何射不中太阳,致使它长久不得奔逃,怎能让晨光与夕昏交替?
羿 后羿,神话中射日英雄属矢 搭箭那不中 为何不中 指太阳运行讵教 岂让

深度鉴赏

  李贺《相和歌辞·日出行》以瑰丽奇崛的笔触,将日出这一自然现象升华为对生命与宇宙的哲思。首句“白日下昆仑,发光如舒丝”以神话意象开篇,将太阳拟作从昆仑山巅垂落的巨幅丝帛,既展现其磅礴气势,又暗含时间流逝的柔韧质感。诗人以“舒丝”喻光,化刚为柔,赋予日光以丝绸般流动的触感,这种通感手法在唐诗中独树一帜。后文“徒照葵藿心,不照游子悲”陡然转折,从宏大宇宙转向个体命运,以葵藿向阳的物性反衬游子漂泊的悲凉,形成强烈的视觉与情感反差。

  诗中“折折黄河曲,日从中央转”一句,以黄河九曲的蜿蜒动态呼应日轮旋转的轨迹,将地理空间与天文现象交织成时空迷宫。李贺擅用“折折”叠词强化黄河的曲折感,而“中央转”三字则暗含道家“中道”思想——太阳作为宇宙枢纽,其运行规律既主宰万物,又漠视人间悲欢。这种对自然法则的冷峻凝视,与李白“日照香炉生紫烟”的浪漫化书写形成鲜明对照,凸显李贺诗风中特有的荒诞与孤绝。

  末句“能持剑向人,不解持照身”以剑喻日,将光芒的普照性异化为暴力象征。太阳既能以剑锋般的强光刺穿黑暗,却无法照亮自身——这恰似诗人对自身命运的隐喻:李贺一生怀才不遇,其诗如利剑般刺破现实虚伪,却始终无法照亮自己的仕途与生命。这种自我解构式的意象,将古典咏物诗从“托物言志”提升至“以物证我”的哲学高度。

创作背景

  李贺生于唐德宗贞元六年(790年),卒于宪宗元和十一年(816年),正值中唐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的动荡时期。其父名“晋肃”,因避讳不得参加进士科考,仅任九品奉礼郎,一生困顿。这种政治压抑与个人才华的错位,使李贺对“光明”主题尤为敏感。《日出行》创作于其辞官归隐昌谷时期,诗中“游子悲”实为诗人自身漂泊无依的投射。中唐时期,道教“服食求仙”之风盛行,李贺却以“日行”反讽长生虚妄——太阳虽永恒运转,但人间悲欢从未被其照亮,这种对传统神仙思想的解构,折射出诗人对时代精神危机的深刻洞察。

  值得注意的是,李贺创作此诗时正值“永贞革新”失败后,王叔文、柳宗元等改革派遭贬谪。诗中“持剑向人”的太阳意象,或暗喻皇权对士人的压制——光芒看似公正普照,实则如利剑般割裂理想与现实。这种政治隐喻与个人命运的双重书写,使《日出行》成为中唐士人精神困境的缩影。

故事地点

  诗中“昆仑”与“黄河”构成双重地理坐标。昆仑山在《山海经》中被视为“帝之下都”,是太阳西沉的神话起点;黄河则作为中华文明的地理血脉,其“折折”形态暗合《禹贡》中“导河积石”的传说。李贺巧妙将神话地理与实景地理并置:昆仑的虚幻性暗示太阳运行的不可知,黄河的具象性则强化时间流逝的不可逆。这种虚实相生的地理书写,既延续了屈原《天问》的宇宙追问传统,又为唐诗地理意象注入了存在主义的荒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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