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体
楷书
黑体
隶书

管仲论

〔宋代〕 苏洵
1
15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使
16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退
32
33
34
35
36

翻译 + 注释

译: 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抵御夷狄,直到他去世,齐国一直富强,诸侯不敢背叛。管仲死后,竖刁、易牙、开方被重用,齐桓公在动乱中去世,五个公子争夺君位,祸患蔓延,直到齐简公,齐国没有安宁的年份。功业的完成,并非完成于成功的那一天,一定有它的起因;祸患的发生,并非发生于发生的那一天,也一定有它的预兆。所以齐国的安定,我不说是管仲的功劳,而说是鲍叔的功劳。等到齐国发生动乱,我不说是竖刁、易牙、开方的罪过,而说是管仲的罪过。为什么呢?竖刁、易牙、开方这三个人,他们固然是扰乱国家的人,但任用他们的人,是齐桓公。有了舜,然后才知道流放四凶;有了孔子,然后才知道除去少正卯。那齐桓公是什么样的人呢?使齐桓公得以任用这三个人的,是管仲啊。管仲病重时,齐桓公问他谁可以继任为相。在这个时候,我以为管仲会推举天下的贤人来回答。但他的言论不过是说:竖刁、易牙、开方这三个人,不近人情,不可亲近罢了。
管仲 名夷吾,春秋时期齐国政治家,辅佐齐桓公称霸桓公 齐桓公,春秋五霸之首 称霸 抵御夷狄 古代对东方和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竖刁、易牙、开方 齐桓公宠幸的三个佞臣威公 即齐桓公,因避讳改称 古代诸侯去世称薨五公子 齐桓公的五个儿子 至,到简公 齐简公,春秋后期齐国国君鲍叔 鲍叔牙,管仲好友,曾推荐管仲四凶 传说中舜流放的四个凶族少正卯 春秋时鲁国大夫,被孔子诛杀 辅佐,此处指担任国相
译: 唉!管仲以为齐桓公果真能够不用那三个人吗?管仲和齐桓公相处多年了,也该了解齐桓公的为人了吧?齐桓公耳朵离不开音乐,眼睛离不开美色,如果没有那三个人,就无法满足他的欲望。他起初之所以不任用他们,只是因为管仲在罢了。一旦没有管仲,那三个人就可以弹冠相庆了。管仲以为将死的话可以束缚齐桓公的手脚吗?齐国不怕有那三个人,而怕没有管仲。有管仲在,那三个人不过是三个普通人罢了。不然,天下难道缺少像那三个人一样的人吗?即使齐桓公侥幸听从管仲,杀了这三个人,但其余的人,管仲能全部除去吗?唉!管仲可以说是不懂得根本的人啊。趁着齐桓公的询问,推举天下的贤人来代替自己,那么管仲虽然死了,齐国也不能说没有管仲。那三个人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说也可以。五霸中没有比齐桓公、晋文公更强大的了。晋文公的才能,不超过齐桓公,他的臣子又都比不上管仲;晋灵公暴虐,不如齐孝公宽厚。晋文公死后,诸侯不敢背叛晋国,晋国承袭文公的余威,还能做诸侯的盟主一百多年。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国君虽然不贤,但还有老成持重的大臣在。齐桓公去世后,齐国一片混乱,这并不奇怪,因为他只依靠一个管仲,而管仲已经死了。
呜呼 感叹词,唉弹冠相庆 比喻因即将做官而互相庆贺 束缚匹夫 普通人五伯 即五霸,指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威、文 齐桓公和晋文公灵公 晋灵公,晋国国君孝公 齐孝公,齐桓公之子老成人 年高有德之人
译: 天下并非没有贤能的人,只是有贤臣却没有明君罢了。齐桓公在世时,却说天下不再有管仲那样的人,我不相信。管仲的著作中,记载了他临死时评论鲍叔、宾胥无的为人,并且分别指出他们的短处。这说明他心里认为这几个人都不足以托付国家。而且他又预知自己将要死去,那么这部书荒诞不经,不值得相信。我看史?,因为不能进用蘧伯玉、斥退弥子瑕,所以有死后的谏言。萧何将死,推荐曹参代替自己。大臣的用心,本来就应该如此。国家因为一个人而兴盛,因为一个人而灭亡。贤能的人不为自己死去而悲伤,而忧虑国家的衰败,所以一定要再有贤能的人,然后才可以死去。那管仲,凭什么就死去了呢?
宾胥无 齐国大夫,管仲同时代人 分条陈述 短处逆知 预知诞谩 荒诞虚妄史? 春秋时卫国大夫,字子鱼蘧伯玉 卫国贤大夫弥子瑕 卫国宠臣身后之谏 死后进谏,指史?以尸谏萧何 西汉开国功臣曹参 西汉相国,萧何之后自代 代替自己

深度鉴赏

  《管仲论》是苏洵借历史人物管仲展开的一篇政论杰作,其核心思想在于批判“以一人系天下安危”的贤人政治观。苏洵一反传统对管仲“尊王攘夷”功业的颂扬,尖锐指出管仲虽能辅佐齐桓公称霸,却未能为国家培养后继贤才,导致桓公死后齐国陷入内乱。文中“夫功之成,非成于成之日,盖必有所由起;祸之作,不作于作之日,亦必有所由兆”一句,揭示了历史兴衰的深层逻辑——真正的治国之道不在于依赖某个天才的权谋,而在于建立可持续的制度与人才梯队。这种“见微知著”的史观,将政治批判从个人道德层面提升到制度设计的高度。

  苏洵的论述层层递进,极具思辨锋芒。他先肯定管仲“九合诸侯”的功绩,随即笔锋一转,指出其“不知大体”的致命缺陷:管仲临终前未能向桓公举荐贤相,反而任由竖刁、易牙等奸佞掌权,最终导致“齐无宁岁”。更精妙的是,苏洵将管仲与萧何对比——萧何临终推荐曹参,成就“萧规曹随”的佳话;而管仲“独任其智”的傲慢,恰是齐国衰败的伏笔。这种对比不仅凸显了管仲的短视,更暗含对宋代士大夫“恃才傲物”风气的影射。

  文章最深刻之处在于对“贤人政治”的祛魅。苏洵指出:“贤者不悲其身之死,而忧其国之衰”,真正的政治家应当超越个人功名,致力于制度传承。管仲虽能“制死生之命”,却未能培养“可与共患难”的接班人,这种“一人兴则国兴,一人亡则国亡”的脆弱模式,本质上是对国家命运的赌博。苏洵的批判直指中国传统政治中“人治”与“法治”的深层矛盾,其思想已隐约触及现代政治学中“制度比人更重要”的命题。

创作背景

  苏洵生活在北宋积贫积弱的仁宗时期,当时朝廷面临“三冗”(冗官、冗兵、冗费)危机,庆历新政昙花一现,改革派与保守派激烈斗争。苏洵作为“唐宋八大家”中唯一以政论见长的文人,其《权书》《衡论》等著作皆以史为鉴,直指时弊。《管仲论》表面评史,实则借古讽今:北宋士大夫常以管仲自比,热衷权谋之术,却忽视人才培养与制度建设。苏洵敏锐察觉到这种“重术轻道”的倾向,故以管仲为镜,警示当权者不可沉溺于个人才智的炫耀。

  更深层的背景在于宋代“文人政治”的困境。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后,文官集团成为治国主体,但科举出身的士大夫往往缺乏实际行政经验,容易陷入空谈义理或权术博弈。苏洵本人屡试不第,对科举制度下的“人才异化”有切肤之痛。他在《管仲论》中强调“贤者”必须兼具“识大体”与“传薪火”的素质,正是对当时“文人相轻”“党争误国”现象的隐晦批判。这种将历史评论与现实关怀紧密结合的写法,使文章超越了单纯的史论,成为一部政治哲学宣言。

核心语录

  1。 “夫功之成,非成于成之日,盖必有所由起;祸之作,不作于作之日,亦必有所由兆。”

  

现代启示

:任何重大结果都有其深层根源,成功不可归功于偶然,灾难亦非突然降临。这提醒我们:在企业管理、社会治理中,要警惕“功劳归个人、过错归环境”的思维惰性,学会从系统层面追溯成败的因果链条。

  2。 “贤者不悲其身之死,而忧其国之衰。”

  

现代启示

:真正的领导者不应执着于个人声誉或短期政绩,而应关注组织能否在自身离开后持续发展。这启示现代管理者:培养接班人、建立制度保障,远比个人英雄主义更具长远价值。

  3。 “管仲死,竖刁、易牙、开方用,齐桓公薨于乱。”

  

现代启示

:权力交接时的制度真空往往导致灾难。这警示当代组织:必须建立透明的继任机制和权力制衡体系,避免因核心人物的缺位而引发系统性风险。

📄 PDF 定制工作台 实时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