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体
楷书
黑体
隶书

相州昼锦堂记

〔宋代〕 欧阳修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耀
13
14
15
耀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翻译 + 注释

译: 出仕做官而位至将相,富贵之后回归故乡。这是人情所引以为荣的,也是古今所相同的。
仕宦 做官将相 将领和宰相富贵 财富和地位今昔 古今
译: 大凡士人在穷困之时,困居乡里,平庸之辈和小孩都能轻慢侮辱他。比如苏秦不被嫂嫂礼遇,朱买臣被妻子抛弃。一旦高车驷马,旗帜在前开路,骑兵在后簇拥,街道两旁的人,并肩接踵,仰望赞叹;而那些庸夫愚妇,奔走惊惶,羞愧俯伏,在车尘马足之间自行悔罪。这是一个普通士人得志于当时,意气风发,古人比作衣锦还乡的荣耀。
季子 指苏秦,字季子买臣 朱买臣,汉代人见弃 被抛弃衣锦 穿锦绣衣服,比喻富贵还乡
译: 只有大丞相魏国公不是这样:公是相州人,世代有美德,是当时的名卿。自公年少时,已考取高科,登上显赫的仕途。天下之士,闻风仰慕而希望沾沐余光的,已有多年了。所谓将相富贵,都是公本来应有的;不像那些穷困之人,侥幸得志一时,出乎庸夫愚妇的意料,从而惊骇夸耀。既然如此,那么高大的牙旗、大纛,不足以成为公的荣耀;桓圭、衮冕,不足以成为公的尊贵。只有恩德施于百姓,功勋贡献国家,刻于金石,传播于诗歌,以光耀后世而流传无穷,这才是公的志向,而士人也以此期望于公。岂止夸耀一时、荣耀一乡呢!
魏国公 指韩琦,封魏国公令德 美德下风 比喻处于卑下地位余光 比喻他人的恩泽高牙大纛 大将的牙旗和大旗桓圭衮冕 古代公爵的玉圭和礼服
译: 公在至和年间,曾以武康节度使的身份来治理相州,于是在后园建造了“昼锦”堂。随后又刻诗于石,赠给相州人。他的诗认为快意恩仇、矜夸名誉是可鄙的,大概不把古人所夸耀的当作荣耀,反而引以为戒。从这里可以看出公如何看待富贵,他的志向岂是容易估量的!所以他能出将入相,勤劳王室,无论平安还是险境都保持节操。至于面临大事,决断大议,垂着绅带、持正笏板,不动声色,而将天下置于泰山之安:可说是社稷之臣了!他的丰功伟绩,用来铭刻彝鼎、谱入弦歌的,是国家的光荣,而非乡里的荣耀。
至和 宋仁宗年号武康之节 武康军节度使昼锦 白天穿锦衣,比喻富贵还乡垂绅正笏 形容大臣庄重社稷之臣 关系国家安危的重臣彝鼎 古代祭祀用的鼎被弦歌 谱入乐曲歌唱
译: 我虽然没有机会登上公的厅堂,但幸运地曾私下诵读公的诗,为公的志向得以实现而高兴,并乐于向天下人讲述。于是写下此文。
窃诵 私下诵读 讲述
译: 尚书吏部侍郎、参知政事欧阳修记。
尚书吏部侍郎 官职名参知政事 副宰相欧阳修 北宋文学家

深度鉴赏

  《相州昼锦堂记》是欧阳修为韩琦所建昼锦堂撰写的记文,其核心思想在于对“富贵荣华”的深刻反思与超越。欧阳修开篇即点出“仕宦而至将相,富贵而归故乡”是人之常情,但随即笔锋一转,指出这种“衣锦还乡”的炫耀心态实为“世俗之荣”,而非君子所贵。他借韩琦之例,提出真正的荣耀在于“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将个人富贵升华为对家国天下的责任。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价值观,既是对传统士大夫精神的继承,也是对当时浮华世风的警醒。

  文章通过对比手法,层层递进地揭示“昼锦”的深层含义。欧阳修先以“昔人”的夸耀富贵为反面教材,再以韩琦“不以昔人所夸者为荣”的谦逊态度为正面典范,最终落脚于“惟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的崇高境界。这种对比不仅凸显了韩琦的品格,更暗含对宋代士大夫阶层“先天下之忧而忧”精神的推崇。文中“临祸福之际,未尝易其守”一句,更将个人气节与家国命运紧密相连,展现出欧阳修对士人风骨的深刻理解。

  从文学手法看,本文以“昼锦”为线索,将叙事、议论、抒情融为一体。开篇的“富贵而归故乡”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机锋;中段对“昔人”的批判与对韩琦的褒扬形成张力;结尾“公之志,岂在夸一时而荣一乡哉”的反问,更是直击人心。欧阳修以简练笔法勾勒出韩琦的伟岸形象,同时借题发挥,将个人感悟升华为普遍的人生哲理,体现了宋代散文“理趣”与“情韵”并重的特点。

创作背景

  本文作于北宋仁宗时期,正值庆历新政失败后,士大夫阶层对改革与守旧的争论趋于白热化。韩琦作为庆历新政的核心人物之一,虽因改革受挫而外放,但其“德被生民”的志向始终未改。欧阳修此时亦因支持新政而屡遭贬谪,与韩琦同病相怜。因此,本文既是对韩琦的赞颂,也是欧阳修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之作,暗含对改革理想的坚守与对世俗非议的回应。

  从历史语境看,宋代士大夫普遍追求“内圣外王”的理想人格,但现实中却常面临“富贵不能淫”的考验。欧阳修通过韩琦“昼锦堂”的命名,巧妙解构了“衣锦还乡”的传统意象,将其转化为“功成不居”的君子风范。这种对“荣辱观”的重新定义,既是对《诗经》“维桑与梓,必恭敬止”的呼应,也是对《孟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实践。文中“临祸福之际,未尝易其守”一句,更折射出宋代士大夫在政治风波中坚守气节的集体精神。

核心语录

  “仕宦而至将相,富贵而归故乡。此人情之所荣,而今昔之所同也。”——此句看似平淡,实则暗含对世俗荣辱观的批判。现代启示:真正的成功不在于外在的显赫,而在于能否在富贵中保持谦逊,在逆境中坚守初心。

  “惟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则虽不衣锦,其荣亦大矣。”——此句点明文章主旨,强调个人价值应与社会贡献挂钩。现代启示:在功利主义盛行的时代,我们更应追求“利他”的成就,而非沉溺于个人虚荣。

  “临祸福之际,未尝易其守。”——此句彰显了士大夫的坚韧品格。现代启示:面对人生起伏,唯有坚守道德底线与理想信念,方能无愧于心、无愧于时代。

📄 PDF 定制工作台 实时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