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体雅韵
现代楷书
清雅黑体
仿古隶书

望月怀远

〔唐代〕 张九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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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 + 注释
译: 茫茫海上升起一轮明月,此时你我相隔天涯却共相望。
天涯 极远的地方共此时 共同拥有这一刻。
译: 多情人怨恨这漫漫长夜,彻夜不眠将你思念。
情人 多情之人遥夜 长夜竟夕 整夜。
译: 吹灭蜡烛更怜爱月光满屋,披衣起身方觉露水沾湿。
爱惜光满 月光充盈露滋 露水湿润。
译: 不能手捧月光赠与你,不如回卧寻梦与你相会。
盈手赠 满手捧赠佳期 美好的约会。

深度鉴赏

  张九龄的《望月怀远》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开篇,气象恢弘而情思绵邈。首句“生”字极妙,既赋予明月以生命感,又暗合潮水涌动之态,将自然景象与诗人内心的情感波澜巧妙融合。次句“天涯共此时”则从空间上拉开视野,以明月为媒介,将相隔万里的思念者联结于同一时间维度,这种“共时性”的书写,既是对谢庄《月赋》“隔千里兮共明月”的继承,又更显凝练深沉。全诗以“望”为眼,以“怀”为魂,通过“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的细节描写,将望月时的痴迷与深夜的孤寂刻画入微,最终以“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收束,将无法传递的思念寄托于梦境,余韵悠长。

  诗中“情人怨遥夜”一句,看似直白,实则暗含时空错位的张力。“遥夜”既是客观的漫漫长夜,也是主观的情感煎熬,而“竟夕起相思”则通过“竟夕”二字,将时间的绵延感与情感的执着性推向极致。张九龄善用对比手法:如“灭烛”与“光满”的明暗对照,“披衣”与“露滋”的冷暖反差,均以细微动作折射内心波澜。末句“还寝梦佳期”更以“梦”为桥梁,将现实中的缺憾转化为虚幻中的圆满,这种“以虚写实”的手法,与李商隐“相见时难别亦难”的缠绵悱恻异曲同工,却更显盛唐气象的含蓄雍容。

  从艺术结构看,全诗八句形成“起承转合”的经典范式:首联以明月起兴,奠定时空宏阔的基调;颔联“情人怨遥夜”承接“天涯共此时”,将普遍性情感聚焦于个体体验;颈联“灭烛怜光满”转而描写具体场景,以动作细节深化思念;尾联“不堪盈手赠”合于现实无奈,却以梦境收束,形成情感上的闭环。这种层层递进、虚实相生的结构,使短短四十字承载了无限情思,堪称五律中的典范之作。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前后,正值张九龄政治生涯的转折点。彼时,玄宗渐趋怠政,宠信李林甫、牛仙客等佞臣,张九龄因刚直不阿、屡次谏诤而遭排挤,被贬为荆州长史。这一政治变故深刻影响了诗人的心境:昔日“海上生明月”的壮阔景象,既是盛唐气象的缩影,也暗含诗人对清明政治的追忆;而“天涯共此时”的遥思,则隐含着对朝廷的眷恋与对同僚的牵挂。诗中“情人”并非特指男女之情,而是借“怀远”之名,抒发对理想、对故人的深沉思念,这种“政治抒情”的隐晦表达,正是盛唐文人“怨而不怒”诗教传统的体现。

  从时代背景看,开元后期至天宝初年,唐王朝表面繁华依旧,实则危机暗伏。张九龄作为“开元盛世”最后一位贤相,其被贬标志着朝政由清明转向腐败。诗中“遥夜”的漫长与“露滋”的寒意,既是诗人贬谪生涯的真实写照,也隐喻着对国运日衰的忧患意识。值得注意的是,张九龄在荆州期间创作了大量望月怀远之作,如《秋夕望月》《望月有怀》等,均以明月为载体,将个人际遇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这种“以月喻政”的写法,与屈原《离骚》“香草美人”的比兴传统一脉相承。

故事地点

  诗中的“海上”并非实指具体海域,而是泛指诗人贬所荆州(今湖北荆州)一带的江汉平原。荆州地处长江中游,古称“江陵”,唐代时水网密布、湖泊众多,诗人登楼望月时,极目所见的长江与洞庭湖交汇处,烟波浩渺,确有“海上”之观感。张九龄在《登荆州城楼》中曾写道“天宇何其旷,江城坐自拘”,与此诗“海上生明月”的壮阔意境相呼应。此外,“天涯”一词暗含地理上的遥远感:荆州距长安(今西安)约千里之遥,诗人被贬至此,与朝廷、亲友相隔,故以“天涯”喻指空间阻隔。而“还寝梦佳期”中的“佳期”,既可能指与友人重逢的期盼,也可能暗含对重返朝廷的渴望,这种地理上的疏离感,恰是诗人政治失意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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