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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丑上

〔先秦〕 孟子及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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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 + 注释
译: 公孙丑问道:“先生若在齐国当政,管仲、晏子的功业能再现吗?”
当路 当权,执政管仲 齐桓公相,霸业晏子 晏婴,齐景公相 期许,实现
译: 孟子说:“你真是齐国人,只知道管仲、晏子罢了。有人问曾西:‘您与子路谁更贤能?’曾西不安地说:‘我父亲敬畏的人。’又问:‘那么您与管仲谁贤?’曾西变色不悦:‘你怎么竟拿我比管仲?管仲得君信任如此专一,执政如此长久,功业却如此卑微。你怎么竟拿我比他?’”孟子接着说:“管仲是曾西都不愿做的,你以为我愿意吗?”
曾西 曾参之子子路 孔子弟子蹴然 恭敬不安貌艴然 恼怒貌何曾 怎么竟先子 指父亲曾参 敬畏功烈 功业
译: 公孙丑说:“管仲使君主称霸,晏子使君主显名,难道他们还不值得效法吗?”
称霸 显赫 通欤,语气词
译: 孟子说:“以齐国来称王天下,易如反掌。”
称王,读wng 通犹,如同反手 翻手,极言容易
译: 公孙丑说:“如此,弟子更加困惑。以文王的德行,活了近百岁,恩泽尚未遍及天下;武王、周公继承,才大行王道。如今说称王如此容易,难道文王不值得效法吗?”
更加 浸润,遍及 帝王死大行 广泛推行 效法
译: 孟子说:“文王怎能相比呢?从商汤到武丁,贤圣君主六七位兴起。天下归殷已久,久了就难改变。武丁使诸侯朝见,拥有天下,如同运于掌中。纣王离武丁不久,故家遗俗、流风善政还有留存;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等贤人共同辅佐,所以很久才失去天下。没有一尺土地不是他所有,没有一个百姓不是他臣子,然而文王从百里见方之地兴起,所以困难。齐人有谚语:‘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锄头,不如待时。’
比并 兴起 使朝见运之掌 比喻容易 距离故家遗俗 旧臣遗风流风 流传的风尚镃基 锄头,农具乘势 把握时机待时 等待农时
译: “现在时势就容易了。夏、商、周鼎盛时,土地没有超过千里的,而齐国已有千里之地;鸡鸣狗吠之声相闻,直达四境,而齐国已有众多百姓。土地不必再开辟,百姓不必再聚集,施行仁政而称王,无人能阻挡。况且王者不出现,没有比现在更久的;百姓被暴政摧残,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饥饿的人容易吃饱,口渴的人容易喝足。孔子说:‘德政的流行,比驿站传达命令还快。’当今之时,万乘之国施行仁政,百姓喜悦,如同解救倒悬。所以事情做到古人的一半,功效必定加倍,只有此时如此。”
夏后 夏朝改辟 再开辟改聚 再聚集 稀少憔悴 困苦虐政 暴政置邮 驿站倒悬 倒挂,比喻困苦
译: 公孙丑问道:“先生若担任齐国的卿相,得以推行主张,即使由此成就霸业王业也不足为奇。如此,您会动心吗?”
居,担任卿相 执政大臣行道 推行道义霸王 霸业王业动心 内心动摇
译: 孟子说:“不。我四十岁起就不动心了。”
不动心 内心坚定,不为外物所动
译: 公孙丑说:“如此,先生远超孟贲了。”
超过孟贲 古代勇士
译: 孟子说:“这并不难,告子比我还先做到不动心。”
告子 孟子同时代人,主张性无善恶
译: 公孙丑问:“不动心有方法吗?”
方法
译: 孟子说:“有。北宫黝培养勇气:肌肤被刺不退缩,眼睛被刺不逃避,觉得受一点挫折如同在大庭广众被鞭打。不受平民之辱,也不受大国君主之辱。把刺杀君主看作刺杀平民。不畏惧诸侯,听到恶声必回击。孟施舍培养勇气说:‘把不能战胜看作能战胜。估量敌人然后前进,考虑胜败然后交战,这是畏惧三军。我怎能必胜?只是无所畏惧罢了。’孟施舍像曾子,北宫黝像子夏。二人之勇不知谁更优,但孟施舍把握了要领。从前曾子对子襄说:‘你好勇吗?我曾听孔子讲大勇:反躬自问,若不正义,即使对平民,我也不恐吓;若正义,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孟施舍的保持勇气,又不如曾子把握要领。”
北宫黝 古代勇士养勇 培养勇气肤挠 肌肤被刺而退缩目逃 眼睛被刺而逃避 通毫,丝毫 挫折 鞭打市朝 公共场所褐宽博 穿粗衣的平民 畏惧孟施舍 古代勇士量敌 估量敌人 交战三军 军队守约 把握要领子襄 曾子弟子自反 反躬自问 直,正义 恐惧守气 保持勇气
译: 公孙丑问:“请问老师您的不动心,和告子的不动心,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告子 战国时思想家,与孟子论辩 通欤,语气词
译: 告子说:‘言论上没得到认可,不必求助于内心;内心没得到安宁,不必求助于意气。’内心没得到安宁,不求助于意气,可以;言论上没得到认可,不求助于内心,不可以。志向是意气的主帅,意气是充满身体的。志向到了哪里,意气就跟随到哪里。所以说:‘要持守志向,不要暴乱意气。’”
通曝,显露、乱用
译: “既然说‘志向到了,意气就跟着’,又说‘持守志向不要暴乱意气’,这是为什么呢?”
译: 孟子说:“志向专一就能感动意气,意气专一也能感动志向。比如跌倒和奔跑的人,只是气在动,却反过来扰动了他的心。”
跌倒 奔跑
译: “请问老师您擅长什么?”
通乌,何
译: 孟子说:“我善于分析言辞,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
浩然之气 盛大刚正之气
译: “请问什么叫浩然之气?”
译: 孟子说:“难以说清楚啊。它作为一种气,极其宏大、极其刚强,用正直去培养而不加损害,就会充满于天地之间。它作为一种气,要配合义和道;没有这些,它就萎靡了。它是义在内心积累而产生的,不是偶然的义举所能取得的。行为有愧于心,它就萎靡了。我所以说告子不曾懂得义,因为他把义看作外在的东西。一定要在事上修养而不预期效果,心里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不要像宋国人那样:宋国有个担心禾苗不长而拔高它的人,疲惫地回家,对家人说:‘今天累坏了,我帮助禾苗长高了!’他的儿子跑去看,禾苗都枯槁了。天下不拔苗助长的人很少啊。认为培养无益而放弃的,是不锄草的人;帮助它生长的,是拔苗的人。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害了它。”
通间,中间 通惬,满足 通悯,忧虑芒芒 通茫茫,疲惫貌 疲惫 除草
译: “什么叫知言?”
译: 孟子说:“偏颇的言辞,我知道它遮蔽了什么;过分的言辞,我知道它陷溺了什么;邪僻的言辞,我知道它偏离了什么;躲闪的言辞,我知道它理屈在哪里。这些言辞从心中产生,就会危害政治;在政治上体现出来,就会危害具体事务。即使圣人再出现,也一定会赞同我的话。”
通颇,偏颇 过度 逃避
译: “宰我、子贡擅长言辞,冉牛、闵子、颜渊擅长阐述德行。孔子兼有这些长处,却说:‘我对于辞令是不擅长的。’那么老师您已经是圣人了吗?”
宰我、子贡、冉牛、闵子、颜渊 孔子弟子
译: 孟子说:“啊!这是什么话?从前子贡问孔子说:‘老师是圣人了吗?’孔子说:‘圣人我不敢当,我只是学习不厌倦,教导不疲倦。’子贡说:‘学习不厌倦,是智慧;教导不疲倦,是仁德。既有仁德又有智慧,老师已经是圣人了!’圣人,孔子尚且不敢自居,你这是什么话?”
叹词,表示惊讶
译: “从前我私下听说:子夏、子游、子张都各有圣人的一部分,冉牛、闵子、颜渊则具备了圣人的全体而规模较小。请问老师您属于哪一种?”
具体而微 具备全体但规模较小
译: 孟子说:“暂且不谈这个。”
译: 公孙丑问:“伯夷、伊尹怎么样?”
伯夷 商末孤竹君之子,不食周粟伊尹 商汤之相
译: 孟子说:“他们处世之道不同。不是他认可的君主不侍奉,不是他认可的百姓不使唤;天下太平就出来做官,天下混乱就隐退,这是伯夷。什么君主都可以侍奉,什么百姓都可以使唤;太平也做官,混乱也做官,这是伊尹。可以做官就做官,可以辞官就辞官,可以长久做就长久做,可以赶快辞就赶快辞,这是孔子。他们都是古代的圣人,我未能做到他们的行为;至于我的愿望,则是学习孔子。”
译: “伯夷、伊尹和孔子相比,是同等吗?”
通般,齐等
译: 孟子说:“不。自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得上孔子的。”
译: “那么他们有相同之处吗?”
通欤,语气词
译: 孟子说:“有。如果得到方圆百里的土地而成为君主,他们都能使诸侯来朝见而拥有天下。如果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他们都不会做。这就是他们的相同之处。”
译: “请问他们不同的地方在哪里?”
译: 孟子说:“宰我、子贡、有若的智慧足以了解圣人。即使他们有所贬低,也不至于阿谀他们所喜好的人。宰我说:‘以我来看老师,比尧舜贤德多了。’子贡说:‘看见一国的礼制,就知道它的政治;听到一国的音乐,就知道它的德教。即使从百世之后来评价百世以来的君王,没有一个能违背孔子的学说。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夫子这样伟大的人。’有若说:‘难道只有人民是这样吗?麒麟对于走兽,凤凰对于飞鸟,泰山对于土堆,河海对于积水,都是同类。圣人对于人民,也是同类。但圣人远远超出了他的同类,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孔子更伟大的了。’”
同夸,夸大阿其所好 迎合他人喜好尧舜 唐尧和虞舜,古代圣王麒麟 古代传说中的仁兽凤凰 古代传说中的神鸟太山 即泰山丘垤 小土堆行潦 路边的积水拔乎其萃 超出同类
译: 孟子说:“依靠武力假借仁义的人可以称霸,称霸必须有大国作基础;依靠道德施行仁义的人可以称王,称王不必要有大国。商汤凭借七十里土地,文王凭借百里土地。用武力征服别人的,别人不是真心服从,只是力量不够罢了;用道德使人归服的,是心悦诚服,就像七十位弟子服从孔子一样。《诗经》上说:‘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无不心悦诚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假仁 假借仁义之名 称霸 行王道 商汤,商朝开国君主文王 周文王 充足七十子 孔子弟子中的贤者《诗》 《诗经》无思不服 没有不心服的
译: 孟子说:“仁就得到荣耀,不仁就遭受耻辱。如今厌恶耻辱却处于不仁的境地,这好比厌恶潮湿却住在低洼的地方。如果厌恶耻辱,不如崇尚道德而尊敬士人,让贤德的人居官位,有才能的人担任职务。国家太平无事,趁这时修明政教刑法。即使是大国,也一定会畏惧它。《诗经》上说:‘趁着天还没下雨,剥取桑根的皮,把门窗缠缚牢固。现在这些百姓,有谁敢欺侮我?’孔子说:‘作这首诗的人,真懂得道理啊!能治理好他的国家,谁敢欺侮他?’如今国家太平无事,却趁这时追求享乐、怠惰游玩,这是自己寻求祸害。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找来的。《诗经》上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寻求多福。’《太甲》上说:‘天降的灾祸还可以躲避,自己造的罪孽就活不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厌恶贵德 崇尚道德闲暇 太平无事明其政刑 修明政教刑法 趁着 剥取桑土 桑树根皮绸缪 缠缚牖户 门窗般乐 大肆享乐怠敖 怠惰游玩永言配命 永远配合天命《太甲》 《尚书》篇名 灾祸 躲避 通逭,逃脱
译: 孟子说:“尊重贤人,任用能人,杰出的人才在位,那么天下的士人都高兴,愿意到那个朝廷任职。市场上提供货栈而不征税,依法收购而不让货物积压,那么天下的商人都高兴,愿意把货物存放在那个市场。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那么天下的旅客都高兴,愿意经过那条道路。对耕田的人实行助耕而不征税,那么天下的农夫都高兴,愿意在那里的田野耕种。居民没有额外的劳役钱和地税,那么天下的人民都高兴,愿意做那里的百姓。果真能实行这五项,那么邻国的百姓就会像对父母一样敬仰他。率领子弟去攻打他们的父母,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能成功的。这样,就能天下无敌。天下无敌的人,是奉行天命的官吏。这样还不能称王的,从来没有过。”
尊贤使能 尊重贤人任用能人俊杰 杰出人才 货栈 征税法而不廛 依法收购而不使货物积压关讥 关卡稽查助而不税 实行助耕制不征税夫里之布 古代的一种劳役税和地税 百姓 敬仰 成功天吏 奉行天命的官吏
译: 孟子说:“每个人都有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于是就有不忍人之政。用不忍人之心去施行不忍人之政,治理天下就像在手掌上运转东西一样容易。之所以说每个人都有不忍人之心,是因为现在有人突然看见一个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会产生惊恐同情之心。这不是为了和孩子的父母结交,不是为了在乡邻朋友中博取名誉,也不是因为厌恶孩子的哭声才这样的。由此看来,没有同情心,不是人;没有羞耻心,不是人;没有谦让心,不是人;没有是非心,不是人。同情心是仁的开端,羞耻心是义的开端,谦让心是礼的开端,是非心是智的开端。人有这四种开端,就像他有四肢一样。有这四种开端却说自己不行,这是自己残害自己;说他的君主不行,这是残害他的君主。凡是自身具有这四种开端的人,都知道要扩大充实它们,就像火刚刚燃烧,泉水刚刚涌出。如果能扩充它们,就足以安定天下;如果不能扩充它们,就连侍奉父母都做不到。”
不忍人之心 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 突然孺子 小孩怵惕 惊恐恻隐 同情内交 结交要誉 博取名誉乡党 乡邻 开端四体 四肢自贼 自己残害自己扩而充之 扩大充实 同燃,燃烧 通达保四海 安定天下
译: 孟子说:“造箭的人难道比造铠甲的人更不仁吗?造箭的人唯恐不能伤人,造铠甲的人唯恐人受伤。巫医和木匠也是这样。所以选择谋生之术不可不慎重。孔子说:‘居住在有仁德的地方是美好的。选择住所却不选有仁德的地方,怎么能算明智呢?’仁,是天赐的尊贵爵位,是人最安稳的住宅。没有人阻挡却不仁,这是不明智。不仁、不智、无礼、无义,这样的人只能做别人的仆役。做了仆役却以此为耻,就像造弓的人以造弓为耻,造箭的人以造箭为耻一样。如果真的以此为耻,不如去践行仁。仁者如同射箭,射箭的人先端正自己再发射。发射而不中,不埋怨胜过自己的人,只是反过来从自身找原因罢了。”
矢人 造箭的人函人 造铠甲的人巫匠 巫医和木匠里仁为美 居住在有仁德的地方是美好的择不处仁 选择住所却不选有仁德的地方焉得智 怎么能算明智尊爵 尊贵的爵位安宅 安稳的住宅莫之御 没有人阻挡人役 被人役使的人 通犹,如同反求诸己 反过来从自身找原因
译: 孟子说:“子路,别人指出他的过错,他就高兴。大禹听到善言就拜谢。大舜更是伟大,善于与别人共同行善。舍弃自己的不足,学习别人的长处,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从种地、做陶器、捕鱼一直到成为帝王,没有哪个优点不是从别人那里吸取的。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这就是与别人一起行善。所以君子的最高德行就是与别人一起行善。”
子路 孔子的弟子,好勇闻过则喜 夏朝开国君主,闻善言则拜大舜 虞舜,上古圣王善与人同 善于与别人共同行善舍己从人 舍弃自己的不足,学习别人的长处与人为善 与别人一起行善
译: 孟子说:“伯夷,不是他理想的君主就不去侍奉,不是他认可的朋友就不去结交。不在恶人的朝廷做官,不与恶人说话。如果在恶人的朝廷做官,与恶人说话,就像穿着朝服戴着朝冠坐在污泥炭灰上一样。把这种厌恶恶人的心推广开来,想到与乡下人站在一起,如果那人帽子不正,就会远远地走开,好像会被玷污一样。所以诸侯虽然有好言好语来聘请的,他也不接受。不接受,是因为不屑于接近他们。柳下惠,不以侍奉污浊的君主为羞耻,不以担任小官为卑微。进身朝廷不隐藏自己的才能,一定按照自己的原则行事。被遗弃而不怨恨,困厄而不忧愁。所以说:‘你是你,我是我,即使你赤身裸体地站在我旁边,怎么能玷污我呢?’所以悠然自得地与人相处而不失自己的操守,别人挽留他就留下。别人挽留他就留下,是因为他不屑于离开。”
伯夷 商末孤竹君之子,清高有节非其君不事 不是他理想的君主就不侍奉非其友不友 不是他认可的朋友就不结交朝衣朝冠 朝服和朝冠涂炭 污泥和炭灰,比喻污秽恶恶 厌恶恶人望望然 远远地看的样子 玷污不屑就 不屑于接近柳下惠 春秋时鲁国大夫,姓展名禽,食邑柳下,谥惠不羞污君 不以侍奉污浊的君主为羞耻不卑小官 不以担任小官为卑微遗佚 被遗弃阨穷 困厄 忧愁袒裼裸裎 赤身露体由由然 悠然自得的样子援而止之 挽留他不屑去 不屑于离开
译: 孟子说:“伯夷器量狭隘,柳下惠态度不恭敬。狭隘和不恭敬,君子是不这样做的。”
器量狭隘不恭 态度不恭敬 遵循,做

深度鉴赏

  《公孙丑上》是《孟子》中极具思想张力的篇章,其核心在于孟子对“浩然之气”的阐发与对“不动心”境界的追求。孟子以“志至焉,气次焉”为纲,提出“持其志,无暴其气”的修养方法,将内在的道德意志与外在的生命力量统一于“集义所生”的实践过程。这种“气”并非自然血气,而是通过长期行义、积累道义所凝聚的刚大精神,它“塞于天地之间”,成为儒家理想人格的根基。孟子以此回应公孙丑对“不动心”的疑问,实则是在战国乱世中为士人树立一种超越功利、坚守道义的精神支柱。

  本篇另一精义在于孟子对“仁政”与“王道”的辩证思考。他借“以羊易牛”的典故,指出齐宣王“不忍”之心正是仁政的萌芽,但强调“推恩足以保四海”,即需将恻隐之心扩展为制度化的仁政。孟子批判“霸道”的功利性,认为“以力假仁者霸”终难持久,唯有“以德行仁者王”才能得民心、定天下。这种“仁政”思想并非空谈,而是基于“制民之产”“省刑罚、薄税敛”等具体措施,体现了儒家“内圣外王”的实践逻辑。

  更深层看,孟子在《公孙丑上》中完成了对孔子“仁”学的创造性转化。他将孔子的“仁”从个体德性升华为宇宙论意义上的“浩然之气”,使道德修养与天地运行相贯通。同时,他提出“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的历史循环论,既是对周文王、孔子等圣贤的追慕,也是为自身“平治天下”的抱负提供历史合法性。这种将个人修养、政治理想与天命观融为一体的思想体系,奠定了后世儒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精神传统。

创作背景

  《公孙丑上》成书于战国中期,正值诸侯争霸、礼崩乐坏的时代。周王室权威彻底衰落,各国君主竞相推行“富国强兵”之术,如商鞅在秦国的变法、吴起在楚国的改革,皆以法家功利主义为圭臬。孟子游历齐、宋、滕、魏等国,目睹“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的惨状,深感霸道政治对人性与社会的摧残。他试图以儒家“仁政”学说扭转时弊,但各国君主多“好货”“好色”“好乐”,对孟子的“王道”主张或敷衍或拒斥,这促使孟子在《公孙丑上》中更系统地阐发其道德哲学与政治理想。

  从思想史语境看,此时儒家内部已出现分化。子张、子夏、子游等孔门后学各执一端,而杨朱“为我”、墨翟“兼爱”之说盛行,形成“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的局面。孟子在《公孙丑上》中借公孙丑之问,既回应了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的功利主义倾向,也暗含对杨朱“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的批判。他通过“知言”与“养气”的双重功夫,试图重建儒家道统的纯粹性,为战国士人提供一种超越学派纷争的精神归宿。

核心语录

  1。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此句揭示儒家修养的终极境界。现代启示:在功利主义盛行的时代,人需通过持续的道义实践(“集义”)培养内在的精神力量,而非依赖外在物质或权力。这种“浩然之气”可转化为面对困境时的从容与坚定,如科研工作者坚守学术诚信、企业家践行社会责任,皆是对“气”的现代诠释。

  2。 “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此句对比霸道与王道。现代启示:领导力或社会治理的核心在于“德”而非“力”。企业管理者若仅靠制度惩罚或利益驱动,员工只会表面服从;唯有以公正、尊重与关怀凝聚团队,才能激发真正的认同与创造力。国际关系中,霸权主义终难持久,而文化互鉴、合作共赢才是长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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