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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世

〔先秦〕 刘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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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 + 注释
译: 灵怀他不了解我啊,灵怀他不听我言。
灵怀 指楚怀王不吾知 不知吾不吾闻 不闻吾
译: 到灵怀的皇祖那里去啊,向灵怀的鬼神诉说。
靠近皇祖 祖先 同诉,诉说
译: 灵怀竟然不赞同我啊,反而听信那些谄媚之言。
竟然不吾与 不与吾,不赞同我谀辞 谄媚之辞
译: 我的言辞上参于天地啊,旁引于四季。
天坠 天地 参验旁引 广泛引用
译: 指着日月让它们永远照耀啊,抚着招摇星来质证。
延照 长照招摇 星名,北斗第七星质正 验证
译: 立师旷让他端正言辞啊,命皋陶让他一同听审。
师旷 春秋晋国乐师,善辨音端辞 正辞咎繇 即皋陶,舜时法官
译: 占卜得名叫做正则啊,卦象显示字叫灵均。
占卜正则 屈原名平,正则即平卦发 卦象显示灵均 屈原字
译: 我幼年就有这大节啊,长大后更加坚固而纯正。
鸿节 大节愈固 更加坚固弥纯 更加纯正
译: 不随从世俗而偏斜行为啊,直身行事而伸张志向。
诐行 偏斜的行为直躬 直身信志 伸志,信通伸
译: 不枉曲墨线去追求弯曲啊,委屈本心去从事。
枉绳 曲绳情素 本心,素通愫
译: 端正我的行为如玉啊,遵循先王的车迹。
端正皇舆 君王的车,喻国家踵迹 足迹
译: 群小阿谀逢迎而掩蔽光明啊,国家倾覆而昏暗。
阿容 阿谀逢迎晦光 掩蔽光明幽辟 昏暗
译: 车行中途而回转啊,四马受惊而横奔。
中涂 中途回畔 回转横奔 乱奔
译: 执缰绳的人不能控制啊,必定折断轭木摧毁车辕。
缰绳 车轭 车辕
译: 断开马嚼子而奔驰啊,傍晚离开宿处谁敢停止。
镳衔 马嚼子驰骛 奔驰去次 离开宿处
译: 道路空旷无人啊,于是无人驾驭而奔行千里。
荡荡 空旷不御 无人驾驭
译: 身体横陷而下沉啊,不可再获而重新上升。
衡陷 横陷
译: 不顾自身卑贱啊,痛惜国家不能振兴。
卑贱 地位低下皇舆 喻国家不兴 不振兴
译: 走出国门而端正指向啊,希望君王一旦醒悟而赐还。
端指 端正指向壹寤 一旦醒悟锡还 赐还,锡通赐
译: 哀叹仆夫心中愤恨啊,屡遭忧愁而逢患难。
坎毒 愤恨离忧 遭遇忧愁,离通罹
译: 九年之中不让我返回啊,思念彭咸的水中游。
不吾反 不反吾,不让我返回彭咸 殷商贤臣,投水而死
译: 痛惜师延浮于洲渚啊,投身汨罗的长流。
师延 古代乐师,投水死浮渚 浮于洲渚汨罗 汨罗江
译: 沿着江曲蜿蜒而行啊,触到石埼而横游。
逶移 蜿蜒石埼 石岸衡游 横游
译: 波浪澧澧而扬起浇洒啊,顺着长濑的浊流。
澧澧 水波貌 浇洒长濑 长滩
译: 凌越黄沱而向下低行啊,思念回流而返回。
黄沱 长江别名下低 向下低行还流 回流
译: 玄车奔驰而并集啊,身体从容而日渐遥远。
玄舆 玄车并集 并合容与 从容
译: 划动船桨而横渡啊,渡过湘水而南行至极。
舟杭南极 南行至极
译: 站在江边而长吟啊,忧愁哀哀而连连叹息。
江界 江边累息 连连叹息
译: 心情恍惚而忘记归去啊,神魂浮游而高飞。
慌忽 恍惚高历 高飞
译: 心中忧惧而怀顾啊,魂灵眷恋而独自逝去。
蛩蛩 忧惧貌怀顾 怀想回顾眷眷 眷恋
译: 叹息道:
译: 我思念故国心中犹豫啊,日暮黄昏多么幽悲啊,
依违 犹豫 发语词
译: 离开郢都东迁我思慕谁啊,谗人党羽众多因此缘故啊,
楚国都城党旅 党羽众多
译: 河水漫漫是我所愿啊,回望郢都之路终不返回啊。
淫淫 水流貌顾瞻 回望

深度鉴赏

  《离世》作为《楚辞》中一篇深具悲剧色彩的抒情诗,其核心思想在于揭示个体在理想与现实剧烈冲突下的精神困境。诗人以“离世”为题,并非单纯表达对尘世的厌倦,而是借“离”字双关——既指“离别”世俗,又暗含“罹患”苦难之意。全篇通过反复咏叹“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将黑白颠倒、贤愚不分的乱世图景刻画得入木三分。诗人以香草自喻,却遭风雨摧折,这种“美政”理想与“恶俗”现实的尖锐对立,构成了全篇的悲剧张力。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并未走向彻底的虚无,而是在“宁溘死以流亡兮”的决绝中,保留了对精神高洁的执着,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孤勇,正是楚辞精神最动人的内核。

  从微言大义的角度看,《离世》实则是屈原对“士人命运”的哲学叩问。诗中“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一句,直指权力场中欲望的无限膨胀,而“伏清白以死直兮”则成为士人坚守道义的终极宣言。诗人通过“鸷鸟之不群”的意象,暗示了独立人格必然遭遇的孤独——这种孤独不仅是政治上的失意,更是精神层面的“高处不胜寒”。更深刻的是,诗人将个人遭遇升华为对“天命”的质疑:“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表面质问天道是否公正,实则暗含对君主昏聩的批判。这种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兴衰交织的写法,使《离世》超越了单纯的个人抒情,成为一部关于知识分子精神史的隐喻。

  在艺术手法上,《离世》展现了楚辞特有的“香草美人”象征体系与神话叙事的完美融合。诗人以“江离”“辟芷”等香草构建精神图腾,又以“鸾鸟”“凤皇”等神鸟寄托理想,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象征语言。诗中“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的奇幻场景,将现实中的求索无门转化为神话中的叩天无应,这种虚实相生的笔法,既强化了悲剧的宿命感,又赋予了文本超越时空的象征意义。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诗人通过“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的时空跳跃,构建了一个从人间到天界的宏大叙事空间,这种“神游”式的结构,实则是诗人精神突围的文学化表达——当现实世界无法容纳理想时,便只能在想象中完成对污浊的超越。

创作背景

  《离世》的创作与战国末期楚国的政治危机密切相关。当时,楚怀王昏聩无能,朝政被靳尚、郑袖等佞臣把持,对外则陷入秦国的连横陷阱。屈原作为主张联齐抗秦、修明法度的改革派,屡遭谗言陷害,最终被流放汉北。诗中“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的控诉,正是对楚国“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政治现实的直接映射。更值得注意的是,诗中“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的追忆,暗含对楚怀王早年改革图强时期的怀念,这种今昔对比的写法,折射出诗人对楚国由盛转衰的痛心疾首。而“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的自我剖白,则揭示了屈原明知直言会招祸却仍坚持谏诤的矛盾心理——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剧性,正是那个时代正直士大夫的普遍宿命。

  从更宏观的历史语境看,《离世》的诞生标志着中国文人独立意识的觉醒。战国末期,随着宗法制度的瓦解和士阶层的崛起,知识分子开始从“道”的高度审视政治权力。屈原在诗中反复强调“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这种将个人道德操守置于生死之上的价值取向,打破了“学而优则仕”的功利主义传统。诗中“宁正言不讳以危身兮,将从容以守志”的抉择,实际上提出了一个永恒命题:当理想与生存发生冲突时,知识分子应当如何自处?屈原给出的答案是“伏清白以死直兮”,这种以生命殉道的精神,不仅影响了后世无数士人,更成为中国文化中“风骨”与“气节”的源头。值得注意的是,诗中“吾将从彭咸之所居”的结尾,暗示了诗人最终选择投水殉国的结局,这种将个人生命与家国命运彻底绑定的决绝,正是楚辞区别于其他先秦文学的最独特之处。

核心语录

  1。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现代启示:这句话成为坚守理想主义的最高宣言。在功利主义盛行的当代,它提醒我们:真正的价值不在于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而在于对内心信念的忠诚。无论是科研工作者面对质疑时的坚持,还是普通人守护道德底线的选择,这种“九死未悔”的精神,都是对抗精神平庸化的利器。

  2。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现代启示:这句话揭示了“清白”与“正直”作为人格底线的永恒意义。在信息爆炸、价值多元的今天,它警示我们:当面临利益诱惑或舆论压力时,保持“清白”的品格比获取短期利益更为重要。这种“以死守直”的决绝,虽然不必在字面意义上效仿,但其精神内核——对原则的坚守,仍是现代社会稀缺的品质。

  3。 **“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

  现代启示:这句对颠倒黑白的批判,在当下仍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它提醒我们警惕“信息茧房”和“后真相”时代的认知陷阱:当虚假信息被反复传播,当流量成为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我们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以蝉翼为重”?这句话启示我们,保持独立思考、坚持客观理性,是每个现代人对抗“溷浊”的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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