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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好好诗

〔唐代〕杜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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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您是豫章的美女,十三岁才刚出头。
1.豫章今江西南昌 2.美女
译:翠绿如凤尾初生,红艳似莲花含苞。
3.翠茁翠绿初生 4.花萼
译:高阁耸立半天,章江连接碧空。
5.章江赣江支流 6.碧虚天空
译:在此地听您歌唱,特意铺设华美宴席。
7.华筵丰盛筵席
译:主人环顾四周,起初惊讶您迟疑不前。
8.踟蹰犹豫徘徊
译:吴地歌女起身引导赞礼,低回的身影映着长裙。
9.吴娃吴地美女 10.引赞引导赞礼 11.衣襟
译:双鬟高低可人,刚刚超过青罗短袄。
12.双鬟少女发髻 13.罗襦丝质短衣
译:盼盼垂下衣袖,一声如雏凤清鸣。
14.盼盼形容顾盼 15.雏凤幼凤,喻歌声
译:繁弦迸裂关纽,塞管吹破圆芦。
16.关纽乐器部件 17.塞管胡人乐器
译:众乐无法追赶,袅袅歌声穿透云路。
18.褭褭同袅袅,悠扬 19.云衢云间道路
译:主人再三赞叹,说这是天下绝殊。
20.独特
译:赠予天马锦缎,外加犀角梳子。
21.天马锦名贵锦缎 22.水犀梳犀角梳
译:在龙沙看秋浪,明月下游赏朱湖。
23.龙沙地名 24.朱湖湖名
译:从此每次相见,隔三日便觉疏远。
25.同疏,疏远
译:玉质随月圆满,艳态逐春舒展。
26.玉质如玉姿质 27.舒展
译:红唇渐显轻巧,云步转为舒缓。
28.绛唇红唇 29.云步轻盈步伐 30.虚徐从容
译:旌旗忽然东下,笙歌伴随船队。
31.旌斾旗帜 32.舳舻船只
译:霜凋谢楼树木,沙暖句溪蒲草。
33.谢楼谢朓楼 34.句溪溪名
译:身外任凭尘土,樽前极尽欢娱。
35.同樽,酒杯
译:飘然如集仙客,讽赋压倒相如。
36.集仙客指才士 37.相如司马相如
译:以碧瑶佩为聘礼,用紫云车来载。
38.碧瑶珮碧玉佩饰 39.紫云车仙车
译:洞门闭水声远,月高蟾影孤寂。
40.蟾影月影
译:近来不过几年,高阳酒徒散尽。
41.高阳徒酒徒
译:洛阳城中重逢,婥婥当垆卖酒。
42.婥婥姿态柔美 43.当垆卖酒
译:怪我为何愁苦,少年已垂白须。
44.垂白须胡须变白
译:旧日朋友今在否,落魄潦倒还能无。
45.落拓潦倒失意
译:门馆痛哭之后,水云秋景初现。
46.门馆指沈传师府 47.恸哭痛哭
译:斜阳挂在衰柳,凉风生于座隅。
48.座隅座位角落
译:洒尽满襟泪水,短歌聊以记述。
49.短歌短诗 50.书写

深度鉴赏

  杜牧《张好好诗》以“君为豫章姝,十三才有余”开篇,以白描手法勾勒出少女张好好初入风尘时的清纯与娇艳。诗中“翠茁凤生尾,丹脸莲含跗”运用比喻与色彩对比,将少女的翠绿衣衫与红润面庞比作凤凰尾羽与含苞莲花,既显其天生丽质,又暗含其命运如花般易逝的隐喻。这种以物喻人的手法,在“玉质随月满,艳态逐春舒”中进一步深化,以月之盈缺、春之舒卷暗示美好事物的短暂性,为后文的悲剧埋下伏笔。

  诗中情感转折的枢纽在于“飘然集仙客,讽赋欺相如”一句。杜牧以司马相如自比,暗指自己与张好好曾有过一段文士与歌妓的知音之谊。然而,“自此每相见,三日已为疏”的时空压缩,实则暗示了两人因身份悬殊而渐行渐远的无奈。至“洛城重相见,绰绰为当垆”时,诗人以“绰绰”二字写尽张好好沦落市井后的从容与落寞,这种表面平静下的巨大反差,比直抒胸臆更显沉痛。结尾“洒尽满襟泪,短歌聊一书”以泪与歌收束,将个人际遇升华为对时代女性命运的悲悯。

  全诗在结构上采用“今昔对照”的叙事手法:前段极写张好好昔日的风华绝代,中段以“风蒲九秋”的萧瑟意象过渡,后段则描绘其“寒衣未絮”的凄凉现状。这种强烈的对比,不仅强化了人生无常的悲剧感,更暗合了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的自我感慨。诗中“霜凋谢楼树,沙暖句溪蒲”等景物描写,看似闲笔,实则通过自然意象的枯荣变化,隐喻人事的盛衰交替,体现了杜牧“以景写情”的深厚功力。

创作背景

  唐文宗大和年间(827-835年),晚唐社会已显露出衰败气象。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牛李党争三大痼疾交织,使得士人阶层普遍陷入“报国无门”的苦闷。杜牧出身京兆杜氏,祖父杜佑曾为宰相,但家道中落后,他虽怀济世之志,却因性格耿直而屡遭排挤。大和七年(833年),杜牧在扬州牛僧孺幕府任职,期间与歌妓张好好相识。这首诗正是他离开扬州后,于洛阳偶遇沦落卖酒的张好好时所作,诗中“洛城重相见”即指此事。

  杜牧创作此诗时,正值其政治生涯的失意期。此前他因上书言事触怒权贵,被外放为黄州刺史,诗中“飘然集仙客”的自嘲,实则是其“十年为幕府,每日空自叹”的写照。张好好的命运轨迹——从豫章名妓到洛阳酒家女,恰如一面镜子,映照出杜牧自身“才命相妨”的困境。诗中“玉质随月满”的盛极而衰,与杜牧“平生五色线,愿补舜衣裳”的抱负落空,形成了跨越性别的命运共鸣。

故事地点

  诗中地理意象的运用极具深意。“豫章”(今江西南昌)是张好好的原籍,也是她初入风尘之地。唐代豫章作为江南西道治所,商业繁荣,歌楼酒肆林立,正是“十三才有余”的少女被卖入乐籍的典型背景。而“洛城”(今河南洛阳)作为东都,是唐代士人仕途沉浮的见证地。杜牧与张好好在洛阳重逢,暗示了两人都经历了从繁华到落寞的迁徙——张好好从江南名妓沦为洛阳酒家女,杜牧则从扬州幕僚变为洛阳过客。

  诗中“霜凋谢楼树”的“谢楼”,指南齐诗人谢朓任宣城太守时所建的谢朓楼。杜牧以此典故暗指自己曾任职的宣州(今安徽宣城),而“沙暖句溪蒲”的“句溪”正是宣城名胜。这种地理上的跳跃,实则暗示了诗人与张好好各自的人生轨迹:张好好从豫章到洛阳,杜牧从扬州到宣州再到洛阳,两人在时空交错中完成了命运的相遇。这种“地理叙事”的手法,使诗歌超越了个人抒情,成为对晚唐士人与歌妓共同命运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