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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篇

〔先秦〕孔子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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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微子离开了纣王,箕子被降为奴隶,比干因劝谏而被杀。孔子说:“殷商有三位仁人啊。”
1.微子商纣王的庶兄,名启,数谏纣王不听,遂去国 2.箕子商纣王的叔父,名胥余,因谏被囚,佯狂为奴 3.比干商纣王的叔父,因强谏被剖心而死 4.三仁三位仁人
译:柳下惠担任法官,多次被罢免。有人问:“您不可以离开鲁国吗?”他说:“用正直之道侍奉君主,到哪里不会被多次罢免?用邪曲之道侍奉君主,又何必离开父母之邦呢?”
5.柳下惠鲁国大夫,姓展名获,字禽,食邑柳下,谥惠 6.士师狱官,法官 7.三黜多次被罢免 8.直道正直之道 9.枉道邪曲之道 10.父母之邦祖国
译:齐景公谈到对待孔子的礼节时说:“像鲁君对待季氏那样,我做不到。”就用介于季氏和孟氏之间的礼节对待孔子,又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你了。”孔子于是离开了齐国。
11.齐景公齐国国君,名杵臼 12.季氏鲁国上卿,位极尊 14.孔子行孔子离开齐国
译:齐国人赠送了一队歌姬舞女给鲁国,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于是离开了鲁国。
15.通馈,赠送 16.女乐歌姬舞女 17.季桓子鲁国大夫季孙斯 18.不朝不上朝处理政事 19.孔子行孔子离开鲁国
译: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经过孔子的车旁,唱道:“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德行如此衰败?过去的事情不可挽回,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改正。算了吧,算了吧,如今从政的人危险啊!”孔子下车,想和他说话,他却快步避开,孔子没能和他交谈。
20.楚狂接舆楚国隐士,佯狂避世,名接舆 21.比喻孔子 22.何德之衰感叹孔子生不逢时 23.挽回 24.改正 25.已而算了吧 26.危险 27.趋而辟之快步避开,辟通避
译:长沮、桀溺两人并排耕地,孔子经过那里,让子路去问渡口。长沮说:“那个驾车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那他早就知道渡口了。”子路又问桀溺,桀溺说:“你是谁?”子路说:“我是仲由。”桀溺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子路回答说:“是的。”桀溺说:“天下如同洪水滔滔,到处都是这样,你们和谁去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随躲避坏人的人,还不如跟随躲避整个社会的人呢!”说完继续不停地翻土。子路回来报告给孔子,孔子怅然若失地说:“鸟兽不可与同群,我不和世人在一起又和谁在一起呢?如果天下有道,我孔丘就不会参与变革了。”
28.长沮、桀溺两位隐士,长沮和桀溺,并非真实姓名,形容其隐居之态 29.耦而耕两人并排耕地 30.问津询问渡口,津指渡口 31.执舆者驾车的人 32.辟人之士躲避坏人的人,指孔子 33.辟世之士躲避社会的人,指隐士 34.耰而不辍用农具翻土不止 35.怃然怅然失意的样子 36.鸟兽不可与同群人不能与鸟兽同群,意为不能隐居山林 37.斯人之徒这些世人 38.丘不与易我不参与变革
译:子路跟随孔子出行,落在了后面,遇到一位老人,用拐杖挑着除草工具。子路问道:“您看见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说:“四肢不勤劳,五谷分不清,谁是你的老师?”说完把拐杖插在地上就去除草。子路拱手恭敬地站着。老人留子路住宿,杀了鸡,做了黍米饭给他吃,还让两个儿子出来相见。第二天,子路赶上孔子并告诉了他,孔子说:“这是位隐士啊。”让子路返回去见他,子路到了那里,老人却已经走了。子路说:“不出来做官是不义的。长幼之间的礼节不可废弃,君臣之间的义理又怎么能废弃呢?想要洁身自好却破坏了君臣大伦。君子出来做官,是履行他的义务,至于道之不行,我们已经知道了。”
39.丈人老人 41.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四肢不勤劳,五谷分不清,批评孔子不事农耕 42.植其杖而芸把拐杖插在地上除草 43.拱而立拱手恭敬站立 44.留宿 45.杀鸡为黍杀鸡做黍米饭 46.见其二子让两个儿子出来相见 47.通返,返回 48.不仕无义不出来做官不合道义 49.长幼之节长幼之间的礼节 50.君臣之义君臣之间的义理 51.大伦指君臣关系 52.行其义履行义务
译:被遗落的贤人有: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是伯夷、叔齐吧!”又说:“柳下惠、少连降低志向辱没身份了,但言语合乎伦理,行为经过思虑,他们不过如此罢了。”又说:“虞仲、夷逸隐居起来,直言无忌,自身合乎清廉,被废弃也合乎权变。我却和这些人都不同,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53.逸民被遗落的人才,指隐逸的贤人 54.伯夷、叔齐商末孤竹君之子,互让君位,后隐居首阳山,不食周粟而死 56.柳下惠见前注 57.降志辱身降低志向,辱没身份 58.言中伦言语合乎伦理 59.行中虑行为经过思虑 60.放言直言无忌 61.身中清自身合乎清廉 62.废中权被废弃合乎权变 63.无可无不可没有可以,也没有不可以,指灵活变通
译:太师挚逃到了齐国,亚饭乐师干逃到了楚国,三饭乐师缭逃到了蔡国,四饭乐师缺逃到了秦国,鼓手方叔逃到了黄河边,摇小鼓的武逃到了汉水边,少师阳和击磬的襄逃到了海边。
64.太师挚鲁国乐官之长,名挚 65.往,到 68.鼓方叔鼓手名方叔 69.播鼗武摇小鼓的乐师名武 70.少师阳副乐师名阳 71.击磬襄击磬的乐师名襄
译:周公对鲁公说:“君子不疏远他的亲族,不使大臣抱怨不被任用,老臣旧友没有大的过错就不要抛弃他们,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
73.周公姬旦,周武王之弟,封于鲁 74.鲁公周公之子伯禽,鲁国第一代国君 75.通弛,疏远 76.亲族 77.怨乎不以抱怨不被任用 78.故旧老臣旧友 79.大故大的过错 80.抛弃 81.求备求全责备
译:周朝有八位贤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
82.八士八位贤士,具体事迹不详,可能是周初或周中兴时人

深度鉴赏

  《微子篇》是《论语》中极具思想张力的篇章,其核心在于探讨“仕与隐”的辩证关系。孔子以“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为伯夷、叔齐立传,实则暗含对士人精神气节的终极追问。篇中微子、箕子、比干被并称“殷有三仁”,三人的选择看似迥异——微子去国、箕子佯狂、比干死谏,却共同指向“仁”的多元实践:仁者不必拘泥于同一形式,而贵在“志于道”的坚守。孔子借古喻今,揭示出乱世中士人的生存智慧:既要有“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的清醒,又需具备“无可无不可”的权变能力。

  本篇的微言大义更体现在对“隐逸”的重新定义。孔子批评长沮、桀溺等隐士“鸟兽不可与同群”,并非否定隐逸本身,而是强调隐逸需以“道”为根基。真正的隐者如虞仲、夷逸,“身中清,废中权”,其退隐并非消极避世,而是通过保全自身来守护道义。这种“隐而不废”的智慧,实为儒家“中庸”思想的极致体现——在乱世中既不同流合污,又不放弃对社会的责任,最终达成“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的圆融境界。

  篇末“周有八士”的记载看似突兀,实则暗藏深意。八士活跃于周初盛世,与前述殷末乱世形成鲜明对照。孔子以此暗示:士人的价值实现离不开时代土壤,但真正的君子无论处治世还是乱世,都能以“仁”为锚点,在“仕”与“隐”之间找到平衡。这种“时中”思想,正是儒家超越时代的精神遗产。

创作背景

  《微子篇》成书于春秋末期礼崩乐坏之际,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屡遭冷遇却始终“知其不可而为之”。篇中大量对话(如楚狂接舆、长沮桀溺)实为孔子与隐士群体的思想交锋。当时隐逸思潮盛行,许多智者选择避世全身,而孔子却坚持“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悲壮执着。这种张力折射出士人在政治黑暗期的集体困境:是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

  从历史语境看,孔子对殷末“三仁”的推崇,实为对现实政治的隐晦批判。微子去国对应孔子离开鲁国,比干死谏暗讽卫灵公等昏君,箕子佯狂则隐喻乱世中保全智慧的艰难。孔子通过重构殷周之际的忠义叙事,为当时士人树立精神标杆——即便在“滔滔者天下皆是”的乱世,仍要坚守“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的信念。这种以古鉴今的笔法,使《微子篇》成为一部浓缩的士人精神史。

核心语录

  1。 “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

  现代启示:在功利主义盛行的时代,保持独立人格与道德底线,拒绝为利益折腰,是知识分子最珍贵的品格。

  2。 “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现代启示:真正的智慧在于超越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在坚守原则的同时保持灵活变通,以“时中”之道应对复杂世界。

  3。 “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现代启示:行动的价值不在于必然成功,而在于践行责任本身。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担当,是超越功利计算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