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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和歌辞 箜篌引

〔唐代〕李贺
公 1
乎
公
乎
,
提
壶 2
将
焉
如 3
?
屈
平 4
沈
湘 5
不
足
慕
,
徐
衍 6
入
海
诚
为
愚
。
公
乎
公
乎
,
床
有
菅
席 7
盘
有
鱼 8
。
北
里 9
有
贤
兄 10
,
东
邻
有
小
姑 11
。
陇
亩 12
油
油 13
黍 14
与
葫 15
,
瓦
甒 16
浊
醪 17
蚁
浮
浮 18
。
黍
可
食
,
醪
可
饮
,
公
乎
公
乎
其
奈
居 19
。
被
发 20
奔
流 21
竟
何
如 22
?
贤
兄
小
姑
哭
呜
呜 23
。

翻译 + 注释

译:先生啊先生,提着酒壶将往何处去?
1.公对男子的尊称 2.提壶提着酒壶 3.焉如何往。
译:屈原沉入湘江不值得羡慕,徐衍抱石投海实在是愚痴。
4.屈平屈原,战国楚大夫,自沉汨罗 5.沈湘沉入湘江,指屈原投江 6.徐衍周末人,负石投海而死。
译:先生啊先生,床上铺着菅草席,盘中盛着鲜鱼。
7.菅席用菅草编的席子 8.盘有鱼盘中备有鱼肴。
译:北里有贤德的兄长,东邻有温婉的小姑。
9.北里北边的里巷 10.贤兄贤良的兄长 11.小姑年轻的姑娘。
译:田地里黍子和葫蘆油油茂盛,瓦瓮中浊酒泛起细蚁般的浮沫。
12.陇亩田地 13.油油茂盛貌 14.黍黄米 15.葫葫蘆 16.瓦甒陶制酒器 17.浊醪浊酒 18.蚁浮浮酒面浮沫如蚁。
译:黍米可食,浊酒可饮,先生啊先生,为何还要离去?
19.奈居奈何居留,即为何不安居。
译:披散头发奔赴急流究竟为何?贤兄和小姑呜呜哭泣。
20.被发披散头发 21.奔流奔赴水流 22.竟何如究竟怎样 23.呜呜哭泣声。

深度鉴赏

  李贺《相和歌辞·箜篌引》以“吴丝蜀桐张高秋”开篇,以物象起兴,暗喻箜篌之精良与演奏环境之高洁。诗中“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一句,运用通感与拟人手法,将琴声的清脆、哀婉、欢愉具象化为玉石碎裂、凤凰啼鸣、芙蓉含露、香兰绽放等视觉意象,形成强烈的感官冲击。这种“以声摹声”与“以形写声”的复合技法,突破了传统音乐诗仅以比喻描摹音色的局限,赋予抽象旋律以动态的生命力。

  第二段聚焦于“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的奇崛想象。诗人将琴声的激越与神话传说相勾连,以“石破天惊”的夸张笔法,暗示演奏者技艺已臻化境,甚至能撼动天地、引动自然。而“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则进一步将音乐效果推向超现实境界,通过“神妪”“老鱼”“瘦蛟”等非人角色的反应,反衬出琴声的感染力已超越人间,直抵幽冥。这种虚实相生的写法,既暗合李贺“鬼才”的诡谲风格,又暗含对艺术永恒性的哲思。

  末段“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以月宫吴刚、玉兔的意象收束全篇,将音乐余韵延展至神话时空。诗人以“露脚斜飞”的细微动态,暗示琴声消散后天地间仍残留的寂寥与清冷。这种“以静写动”的收尾,既呼应开篇“高秋”的肃杀氛围,又通过神话人物的“不眠”与“寒湿”,隐喻艺术家在创作巅峰后的孤独与虚无感,形成情感上的闭环。

创作背景

  李贺生于中唐贞元年间,正值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的动荡时期。其父名“晋肃”,因避讳不得参加进士科考,仅任奉礼郎等微官,一生郁郁不得志。这种政治压抑与个人才华的错位,使李贺的诗作常带有“鬼魅”“死亡”的阴郁底色。在《箜篌引》中,他借乐工李凭的演奏,实则暗喻自身“怀才不遇”的悲愤——琴声能“石破天惊”,却无法改变现实中的困顿,正如诗人空有奇才却难入仕途。

  此外,中唐时期宫廷与民间音乐交流频繁,西域乐器箜篌的盛行折射出文化融合的时代特征。李贺此诗虽为乐府旧题,却突破传统《箜篌引》的悲怨基调,转而以瑰丽想象赞美技艺,实则是借音乐题材抒发对“艺术超越现实”的向往。诗中“老鱼跳波瘦蛟舞”等意象,暗含对当时社会“贤愚颠倒”的讽刺——连鱼蛟都能为艺术感动,而人间却无人赏识真正的才华。

故事地点

  诗中所咏箜篌演奏地点,据考为长安城西的“崇义里”或“延康坊”一带。唐代长安作为国际大都市,西域乐师常聚集于西市附近的坊里,李凭作为宫廷乐师,其演奏场所可能为贵族宅邸或寺庙。诗中“十二门前融冷光”一句,暗指长安城十二座城门的巍峨气象,而“二十三丝动紫皇”则暗示演奏地点靠近皇宫(紫皇喻指天帝或皇帝)。这种空间设定,既凸显了音乐穿透宫墙的震撼力,又暗含诗人对权力中心的复杂情感——既渴望被“紫皇”赏识,又对宫廷的冰冷现实保持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