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妇辞

〔唐代〕 孟郊
夫是田中郎1,妾是田中女。当年嫁得君,为君秉机杼2。筋力3已疲,不息4窗下机。如何织5素,自6蓝缕衣7官家89村路,更10栽桑树。
译:我的丈夫是田里的农夫,我是田里的农妇。当年嫁给他之后,就为他操持织机,日夜纺织。我的体力和精力一天天疲惫下去,却不敢停歇窗下的织机。为什么我亲手织出的是洁白精美的丝绢,自己身上穿的却是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官府还在村庄的道路上张贴告示,催促百姓再多栽种桑树。
1.田中郎、田中女 指从事农业劳动的男女。 2.秉机杼(zhù) 操持织布机。秉,持。机杼,织布机。 3. 一天天。 4.不息 不停止。 5.纨(wán)素 洁白精致的细绢,是高级丝织品。 6.著(zhuó) 穿。 7.蓝缕衣 破烂的衣服。蓝缕,同“褴褛”。 8.官家 指官府、朝廷。 9.榜(bǎng) 张贴告示。 10. 要求,索取。

深度解析


  《织妇辞》是孟郊“苦吟”风格的典型体现,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情感却沉痛激烈,通过织妇的自述,层层递进地揭示了社会的黑暗与不公。
  身份与劳动:男耕女织的平凡图景:诗歌开篇“夫是田中郎,妾是田中女”,以最平实的语言交代了主人公的身份——一对普通的农民夫妇。这勾勒出了封建社会最典型的“男耕女织”的生活图景。“当年嫁得君,为君秉机杼”,表明织妇的劳动是她作为妻子和家庭成员的义务与责任。这看似平静的叙述,为后文的巨大反差埋下了伏笔。
  辛劳与剥削:触目惊心的强烈对比:诗歌的核心在于“如何织纨素,自著蓝缕衣”这一强烈的对比。织妇“筋力日已疲,不息窗下机”,付出了巨大的劳动,生产的却是“纨素”这样的奢侈品。然而,劳动成果的归属却与她无关,她自己只能穿着“蓝缕衣”。这一问一答,将劳动者无法享受自己劳动成果的残酷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出来,是对封建剥削制度最直接的控诉。
  压迫与绝望:无止境的索求:诗歌的结尾“官家榜村路,更索栽桑树”将批判的矛头直指统治者。在织妇已经筋疲力尽、生活困苦不堪的情况下,官府不仅没有体恤,反而张贴告示,要求百姓“更索栽桑树”。这一行为看似是鼓励生产,实则是为了满足统治阶级更大的贪欲,预示着未来更沉重的剥削。这无声的告示,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体现压迫的残酷和织妇命运的绝望。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七年(812年)。
  当时,孟郊因母亲去世,辞官丁忧,寄居在洛阳。安史之乱后,唐朝国力衰微,藩镇割据,朝廷为了维持统治,对人民的盘剥日益加重。除了正税,还有各种名目的“杂调”和“临时索取”,使得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据史书记载,元和七年夏四月,朝廷曾下令“敕天下州府民府,每天一亩,种桑二树”,这与诗中“官家榜村路,更索栽桑树”的情节完全吻合。孟郊亲眼目睹了东都一带农民的疾苦,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诗。因此,这首诗不仅是艺术创作,更是对当时社会现实的真实记录。

故事地点


  这首诗的“故事”发生在一个由家庭、村庄和官府构成的三重空间。
  家庭空间:窗下的织机:这是织妇劳作的物理空间。“窗下机”是她生活的中心,她在这里耗尽了“筋力”,日复一日地纺织。这个空间是封闭的、辛劳的,象征着她被束缚的命运和无尽的劳作。
  社会空间:村路的告示:这是官府权力渗透到民间的象征空间。“榜村路”的告示,将官府的意志直接传达给每一个村民。这个空间是公开的、充满压迫感的,它宣告了统治者无休止的索取,让织妇的苦难看不到尽头。
  心理空间:无声的诘问:这是织妇内心的精神空间。“如何织纨素,自著蓝缕衣”是她发自内心的痛苦诘问。这个空间充满了不解、悲愤与绝望。她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只能默默承受这巨大的不公。这个无声的诘问,比任何呐喊都更具震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