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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埭曲

〔唐代〕温庭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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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南朝天子射雉之时,银河明亮星光参差。
射雉 古代帝王田猎之戏耿耿 明亮貌参差 不齐貌。
译:铜壶漏尽方才梦醒,宝马扬尘无人知晓。
铜壶漏断 指夜尽天明宝马 名贵的骏马。
译:鱼跃莲东搅动宫沼,蒙蒙御柳悬挂栖鸟。
宫沼 宫苑中的池沼蒙蒙 茂盛貌御柳 宫苑中的柳树。
译:万户红妆如镜中春,碧树一声天下破晓。
红妆 女子盛装镜中春 喻水面倒映春色碧树一声 指鸡鸣。
译:盘踞之势穷尽三百年,南方杀气化作愁烟。
盘踞 指南朝建都金陵三百年 南朝历时约三百年朱方 指南方。
译:彗星扫地震海相连,战鼓渡江尘土漫天。
彗星拂地 灾异之象浪连海 喻战乱波及战鼓渡江 指隋军渡江灭陈。
译:绣龙画雉填满宫井,野火随风焚烧九鼎。
绣龙画雉 指帝王服饰宫井 陈后主投井处九鼎 象征国家政权。
译:殿上江燕筑巢阶生蒿,十二金人霜中炯炯。
殿巢江燕 宫殿荒废砌生蒿 台阶长满野草十二金人 秦始皇铸金人,后多指亡国象征。
译:台城基址绿草芊绵,暖色春光映照荒陂。
芊绵 草木茂盛台城 南朝宫城荒古陂 荒废的古老池塘。
译:哪知玉树后庭之曲,留待野棠如雪满枝。
玉树后庭曲 陈后主所作亡国之音野棠 野生的棠梨。

深度鉴赏

  温庭筠《鸡鸣埭曲》以六朝古都金陵为背景,开篇“南朝天子射雉时,银河耿耿星参差”即以冷峻笔触勾勒出帝王荒嬉的夜猎场景。诗人巧妙运用“银河”“星参差”等天文意象,将帝王行乐与永恒天象并置,暗示荒淫无度终将湮没于历史长河。第二联“铜壶漏断梦初觉,宝马尘高人未知”以漏壶断声、宝马扬尘的细节,暗喻王朝在醉生梦死中走向崩溃,而“人未知”三字更显讽刺——当权者沉迷享乐,全然不觉危机四伏。

  诗中“红妆万户镜中春,碧树一声天下晓”堪称神来之笔。以“镜中春”喻宫女妆容之虚幻,以“碧树”啼鸟反衬天下将晓的肃杀,形成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张力。末句“辇路生秋草,上林花满枝”更以今昔对比手法,将昔日繁华与眼前荒芜并置,秋草与繁花的意象冲突,暗喻王朝盛衰如草木荣枯,自然规律不可抗拒。全诗以“鸡鸣埭”为时空坐标,通过“夜猎-晨归-荒芜”的叙事链条,完成对南朝覆灭的隐喻性书写。

  温庭筠在此作中展现出“以史为镜”的创作自觉。他摒弃直白议论,转而通过“铜壶”“宝马”“秋草”等意象群构建象征系统,使历史批判隐于物象之中。这种“藏锋于钝”的手法,既符合晚唐诗歌含蓄蕴藉的美学追求,又暗合诗人对现实政治的隐晦讽喻。尤其“碧树一声天下晓”一句,以自然之声打破宫廷幻梦,堪称“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典范。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晚唐宣宗大中年间(847-859年),正值唐王朝由盛转衰的加速期。彼时宦官专权、藩镇割据、牛李党争三大痼疾并发,宣宗虽有小太宗之称,却难挽颓势。温庭筠作为没落贵族后裔,目睹朝政腐败,内心交织着对盛唐气象的追忆与对现实危机的焦虑。这种时代焦虑投射于诗中,便化作对南朝覆灭的冷峻审视——表面咏史,实则借六朝金粉的消逝,警示当权者勿重蹈“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覆辙。

  诗人个人境遇更添悲怆底色。温庭筠才高八斗却屡试不第,因恃才傲物触怒权贵,终身困顿。这种“才命相妨”的遭遇,使其对历史兴亡有着切肤之痛。诗中“宝马尘高人未知”的孤寂感,既是对南朝帝王昏聩的批判,亦暗含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当他行至金陵鸡鸣埭,面对荒台废殿,自然将个人命运与王朝命运交织,在历史废墟上投射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苍凉心境。

故事地点

  鸡鸣埭位于今南京玄武湖南岸,六朝时为皇家猎苑。据《南史》记载,齐武帝萧赜常携宫人凌晨出猎,至此闻鸡鸣而止,故得名“鸡鸣埭”。此地北倚紫金山,南临玄武湖,曾是“六朝金粉”的缩影——台城宫殿、华林园、乐游苑等皇家建筑环伺左右,见证过“四百八十寺”的梵音缭绕,也亲历过“王谢堂前燕”的兴衰更迭。

  温庭筠选择此地理坐标,实有深意。鸡鸣埭既是南朝奢靡生活的象征,又是王朝覆灭的见证者。诗中“红妆万户镜中春”暗指齐武帝“射雉”时随行宫女的盛景,而“碧树一声天下晓”则暗示侯景之乱时,此处曾沦为血染的战场。这种空间的双重性,使鸡鸣埭成为历史记忆的容器——当诗人立于埭上,眼前是“辇路生秋草”的荒芜,心中却是“上林花满枝”的幻象,地理实景与历史虚景在此碰撞,生发出“古今如梦”的哲学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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