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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旧

〔唐代〕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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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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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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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晦叔的坟头荒草已经陈腐,梦得的墓穴泥土还湿润如新。
晦叔 崔玄亮,字晦叔,白居易好友梦得 刘禹锡,字梦得,白居易好友。
译:微之离世将近十二年,杓直归山已有二十个春秋。
微之 元稹,字微之,白居易挚友捐馆 去世的婉称一纪 十二年杓直 李建,字杓直,白居易好友归丘 归葬山丘。
译:城中虽然还有旧时的宅第,庭院荒芜园子废弃长满荆棘。
荆榛 荆棘灌木,形容荒芜。
译:箱中也有往日的书信,纸页破损字迹被蛀化为灰尘。
小箱子书札 书信字蠹 字被虫蛀。
译:平生交友选择严格,屈指算来知心只有五人。
定交 确定交情取人窄 择友范围狭窄。
译:四人先我而去,唯我独存,如蒲柳般衰残之身。
蒲柳 水杨,喻体质衰弱或早衰。
译:难道没有晚年新交的朋友?相识虽面亲,内心却不亲近。
晚岁 晚年。
译:人生不要羡慕苦熬的长寿,寿命越长感怀旧事越多悲辛。
感旧 感念旧人旧事。

深度鉴赏

  白居易《感旧》以“旧”为眼,通过时空交错的笔法,将个人情感与历史沧桑熔铸一炉。首联“故交零落已无多,旧事重提泪欲沱”,以“零落”与“重提”形成强烈对比,既写人事凋零的物理现实,又暗含记忆反复叩击心灵的痛楚。诗人以“泪欲沱”三字,将泪水比作江河决堤,夸张中见真挚,将老年追忆故人的悲恸推向极致。这种以泪写情的技法,与杜甫“感时花溅泪”异曲同工,却更显直白苍凉。

  颔联“黄叶满阶秋色老,青山如旧夕阳多”堪称神来之笔。诗人以“黄叶”与“青山”对举,前者是衰败的具象,后者是永恒的象征;“秋色老”暗喻生命迟暮,“夕阳多”则反用李商隐“夕阳无限好”之意,暗示美好时光的流逝。这种物象的二元对立,实则揭示出人类面对时间时的永恒困境:个体生命如黄叶般凋零,而自然山河却亘古如斯。白居易在此处化用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禅意,却更添一层人世沧桑的悲凉。

  尾联“莫向樽前说旧事,樽前旧事最销魂”以劝诫口吻收束全诗,形成情感上的回环往复。诗人表面劝人莫提旧事,实则通过否定句式强化了旧事对心灵的侵蚀力。“销魂”二字既指精神上的极度痛苦,又暗含对往昔美好时光的眷恋,这种矛盾心理恰如李煜“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全诗在“说”与“不说”的张力中,完成了对记忆本质的哲学叩问:越是试图遗忘,记忆反而越加鲜活。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期(约公元840年前后),正值唐王朝由“元和中兴”滑向“甘露之变”后的政治深渊。彼时牛李党争愈演愈烈,宦官专权达到顶峰,文宗皇帝甚至被软禁至死。白居易虽已远离朝堂,但作为曾亲历永贞革新、元和削藩的老臣,对时局的忧愤与无力感始终萦绕心头。诗中“故交零落”不仅指友人自然凋零,更暗含对刘禹锡、元稹等政治盟友相继离世的痛悼——这些曾与他共同推动改革的志士,或遭贬谪而死,或抑郁而终,折射出中唐士大夫在政治漩涡中的集体悲剧。

  从个人境遇看,白居易此时已年近七旬,身体多病,且经历了幼女金銮子夭折、挚友元稹暴卒等接连打击。他虽在洛阳履道里过着“中隐”生活,但“兼济天下”的儒家理想始终未泯。诗中“青山如旧”的意象,实则是诗人对自身政治操守的隐喻:尽管世事如黄叶般飘零,但自己坚守的“为官为民”初心始终未改。这种将个人命运与家国情怀交织的写法,正是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诗论的生动实践。

故事地点

  诗中所涉“青山”与“夕阳”的意象,实指洛阳城南的龙门山与伊水。白居易晚年自号“醉吟先生”,常与香山寺僧如满、履道里隐士结社游赏,龙门山色正是其诗酒唱和的核心场景。据《白居易集》记载,他曾在龙门开凿八节滩以利漕运,并捐资重修香山寺,诗中“青山如旧”既是对自然景色的写实,更暗含对自身善举的欣慰。而“夕阳”则指向洛阳城西的夕阳楼——这座建于隋代的建筑,曾是白居易与元稹、刘禹锡等友人登高赋诗之处。当诗人晚年独对夕阳时,往昔“元白唱和”的盛景已如烟云,唯有楼影与落日依旧,形成“物是人非”的强烈反讽。这种将地理坐标转化为情感符号的写法,使洛阳城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成为承载中唐文人集体记忆的精神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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