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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留别

〔唐代〕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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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踏上归程,行色匆匆,风烟凄惨;饯行的帐幕中,离别的乐曲呜咽低沉。
祖帐 古代送别时设帐饯行 形容声音悲切
译:美丽的歌女不必再挽留我,皇恩只允许我在此任职三年。
翠黛 代指美女五马 太守的代称
译:绿藤荫下铺设歌席,红藕花丛中停泊着歌妓的船只。
歌席 歌舞宴席妓船 歌妓乘坐的船
译:每处回头都令人留恋,其中最难以割舍的是西湖边。
就中 其中难别 难以离别

深度鉴赏

  白居易《西湖留别》以“留别”为题,实则将离愁别绪与西湖山水融为一体,展现出一种“以景写情、情随景迁”的高超艺术手法。首联“征途行色惨风烟,祖帐离声咽管弦”以“惨风烟”“咽管弦”渲染离别的凄清氛围,风烟本无情感,却因诗人离愁而染上惨淡之色;管弦本为欢愉之音,却因离别而化作呜咽之声。这种移情于物的手法,使自然景物与音乐意象共同成为诗人内心情感的投射,奠定了全诗哀而不伤的基调。

  颔联“翠黛不须留五马,皇恩只许住三年”巧妙运用双关与典故。“翠黛”既指西湖青翠的山色,又暗喻送别的歌妓;“五马”借汉代太守车驾之制,代指白居易的杭州刺史身份。诗人以“不须留”与“只许住”形成对比,表面写皇恩有限、任期已满,实则暗含对西湖山水的眷恋与对仕途身不由己的无奈。这种将政治隐喻融入山水抒情的笔法,使离愁别绪超越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

  尾联“处处回头尽堪恋,就中难别是湖边”以直白语言收束全诗,却蕴含深意。“处处回头”写诗人离任时频频回望的动作,将抽象的不舍之情具象化为动态画面;“就中难别”则点出西湖在众多留恋之处中的特殊地位。这种由面到点的聚焦手法,既呼应了题目“西湖留别”,又使全诗情感在结尾处达到高潮——西湖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诗人三年宦海生涯的精神寄托,其“难别”背后,是对青春岁月、理想抱负的深情回望。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穆宗长庆四年(824年)秋,白居易杭州刺史任期届满之际。此时正值中唐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加剧的时期,朝廷党争激烈,政治环境日益恶化。白居易自元和十年(815年)因上书言事被贬江州后,政治热情逐渐冷却,转而追求“吏隐”生活。杭州三年,他疏浚西湖、修筑堤坝、体察民情,既实现了“兼济天下”的儒家理想,又在山水诗酒中找到了“独善其身”的精神慰藉。离任之际,这种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入世与出世的纠结,自然凝结为诗中“皇恩只许住三年”的无奈与“处处回头尽堪恋”的眷恋。

  从诗人个人境遇看,白居易时年五十三岁,已历宦海沉浮三十余年。杭州刺史是他被贬江州后首次担任的地方实职,西湖的湖光山色不仅治愈了其政治创伤,更成为其“中隐”思想的实践场域。诗中“翠黛不须留五马”一句,表面是劝慰送别者不必挽留,实则暗含对朝廷政治斗争的厌倦——与其在长安党争中如履薄冰,不如在西湖山水间逍遥自在。这种“留别”中的双重情感,正是白居易晚年“吏隐”心态的典型写照。

故事地点

  西湖位于杭州城西,古称“钱塘湖”,因湖三面环山、一面临城而得名。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期间(822-824年),主持修筑了连接钱塘门与孤山的湖堤(后世称“白堤”),并作《钱塘湖石记》详述治湖方略。诗中“湖边”特指西湖东岸的“钱塘门”一带,此处既是白居易离杭时登船启程的码头,也是他三年间常与文人雅士宴饮酬唱的场所。值得注意的是,诗中“翠黛”暗指西湖周边的“孤山”“葛岭”等青翠山峦,这些山体在唐代尚未被大量开发,保持着原始的自然风貌,与白居易诗中“处处回头尽堪恋”的意境高度契合。而“五马”典故则源于《陌上桑》“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汉代太守出行用五马,后世遂以“五马”代指刺史,此处既点明诗人身份,又暗合西湖“钱塘门”作为古代官员离任登船之地的历史掌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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