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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言五首 四

〔唐代〕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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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哪家的府邸建成又毁坏,何处亲友悲哭后又欢歌。
第宅 府邸宅院亲宾 亲友宾客。
译:昨日屋前还炙手可热,今朝门外已冷落张罗。
炙手 烫手,喻权势盛张罗 张网捕雀,喻冷落。
译:北邙山不曾留下空闲地,东海又何曾有平静的波浪。
北邙 洛阳北邙山,古墓地未省 不曾。
译:莫笑贫贱莫夸耀富贵,终成枯骨两者又如何。
枯骨 白骨,指死亡。

深度鉴赏

  白居易《放言五首·其四》以“谁家宅第成还破,何处亲宾哭复歌”开篇,运用对比手法,将宅第的建成与破败、亲宾的哭泣与欢歌并置,形成强烈的视觉与情感反差。这种对仗工整的句式,不仅展现了世事无常的普遍规律,更暗含诗人对人生起伏的冷峻观察。诗中“松树千年终是朽,槿花一日自为荣”进一步以自然意象作喻:松树虽长寿终将腐朽,木槿花虽短暂却自得其乐。这种对比并非简单褒贬,而是揭示“永恒”与“短暂”的相对性,暗示诗人对生命价值的辩证思考——与其追求虚幻的永恒,不如珍惜当下的真实。

  第二段中,“何须恋世常忧死,亦莫嫌身漫厌生”以劝诫口吻直抒胸臆,语言质朴却力道千钧。诗人通过否定句式(“何须”“亦莫”)打破世俗对生死、荣辱的执念,展现出一种超脱的达观。末句“生去死来都是幻,幻人哀乐系何情”则升华至哲学层面,以“幻”字统摄全篇,将人生悲欢视为虚妄。这种“以幻破幻”的手法,既是对佛道思想的化用,也是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的心灵顿悟,使诗歌在理性思辨中透出悲悯情怀。

  从艺术结构看,全诗八句层层递进:首联以具体场景切入,颔联以自然物象深化,颈联转向人生劝诫,尾联归于哲理总结。这种“由实入虚”的脉络,体现了白居易“老妪能解”的通俗风格与深刻哲思的完美融合。诗中反复出现的对比(成/破、哭/歌、朽/荣、生/死),并非简单堆砌,而是通过矛盾对立揭示统一本质,形成一种循环往复的韵律美,恰如人生悲喜交织的真相。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815年)前后,正值白居易政治生涯的转折期。此前,他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这场政治风波使他深刻体会到官场险恶与世态炎凉。诗中“谁家宅第成还破”暗喻朝堂权力的更迭,“何处亲宾哭复歌”则影射同僚的趋炎附势。这种对人性虚伪的揭露,实为诗人对自身遭遇的愤懑与反思。

  唐代中后期,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党争激烈,社会矛盾日益尖锐。白居易在《放言》组诗中借古讽今,以“松树千年终是朽”暗讽权贵追求不朽功业的虚妄,以“槿花一日自为荣”自喻虽遭贬谪却坚守本心的孤傲。这种创作背景下的诗歌,不仅是个人情感的宣泄,更是对时代病症的深刻诊断。诗人通过“幻”字消解现实苦难,实为在政治高压下寻求精神解脱的智慧。

故事地点

  诗中未明确提及具体地理坐标,但“宅第”“亲宾”等意象指向唐代长安城中的官宦生活场景。白居易贬谪江州(今江西九江)期间,常以“浔阳江头”为背景创作,而此诗中的“松树”“槿花”则可能源自江州庐山一带的自然景观。庐山多古松,木槿花在江南庭院中常见,诗人借这些地域性植物隐喻人生哲理,使抽象思辨与具体风物相映成趣。此外,“幻”字暗合佛教“空观”思想,而江州正是唐代禅宗传播的重要区域,白居易与庐山东西林寺僧人交往密切,这种地理文化背景为诗歌的哲学深度提供了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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