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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乐府 天可度 恶诈人也

〔唐代〕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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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天可以丈量,地可以测度,唯独人心难以防备。
量,测量
译:只见赤诚之心红如鲜血,谁知假话巧如笙簧。
丹诚 赤诚之心 乐器中的簧片,喻巧言
译:劝你掩鼻你莫掩,致使夫妻如参商二星永隔。
掩鼻 典故,郑袖掩鼻参商 参星与商星,喻分离
译:劝你捉蜂你莫捉,致使父子如豺狼相残。
掇蠭 捉蜂,喻招惹祸端豺狼 喻凶狠残暴
译:海底的鱼啊天上的鸟,高处可射深处可钓。
语气词,相当于啊
译:唯有两人相对时,咫尺之间也难以预料。
咫尺 比喻距离很近
译:君不见李义府之流笑盈盈,笑里藏刀暗杀人。
李义府 唐代奸臣,笑里藏刀
译:阴阳神变都可测,难测人间笑中含怒。
同嗔,怒

深度鉴赏

  白居易《天可度》以“恶诈人”为核心,运用了鲜明的对比与隐喻手法。诗中“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开篇即设下警句,以天地之可测反衬人心之难测,形成强烈的张力。这种对比不仅凸显了欺诈行为的隐蔽性,更暗含诗人对世道险恶的深切忧虑。随后,诗人以“海底鱼兮天上鸟,高可射兮深可钓”的意象,进一步揭示欺诈者手段之狡黠——连自然界的难捉之物都能被算计,何况人心?这种层层递进的比喻,将抽象的道德批判具象化,赋予诗歌以凌厉的讽刺力量。

  情感上,白居易以“但看古来盛名下,终日坎壈缠其身”收束全诗,流露出对历史中忠良之士遭诬陷的悲悯。诗中“诈人”不仅是个人恶行,更被升华为一种社会痼疾。诗人通过“巧言如簧”的典故化用,暗指谗言如毒蛇般缠绕正直者,情感从愤懑转向沉郁,最终凝结为对人性阴暗面的冷峻审视。这种情感起伏,恰如乐府诗“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使批判兼具历史厚度与个人痛感。

  艺术结构上,本诗采用“起承转合”的古典章法:首联以天地之“可度”起兴,中段以自然意象承接“人心难防”之题,尾联以历史人物转合至现实批判,最终以“坎壈”一词收束全篇。白居易善用口语化表达,如“海底鱼”“天上鸟”等俚俗意象,却与“盛名”“坎壈”等雅词交织,形成雅俗共赏的独特风格,既符合新乐府“为事而作”的宗旨,又暗合其“老妪能解”的创作理念。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806-820年),正值中唐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加剧之际。白居易时任左拾遗,以直言敢谏闻名,却因《秦中吟》《新乐府》等讽喻诗触怒权贵。诗中“恶诈人”直指朝堂上以谗言构陷忠良的奸佞,如当时宦官吐突承璀擅权,曾构陷宰相李绛等正直官员。白居易目睹“贞元之弊”后官场倾轧愈演愈烈,遂以乐府诗为武器,揭露“人心叵测”背后的政治腐败。

  诗人个人境遇亦与此诗紧密相关。白居易早年因《赋得古原草送别》得顾况赏识,却因“惟歌生民病”的创作立场屡遭排挤。元和十年(815年),他因上书请捕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凶手,被贬为江州司马,此诗或作于贬谪前夕。诗中“终日坎壈缠其身”实为自况——他目睹好友元稹被贬通州,自身亦如“海底鱼”般深陷政治漩涡,故借古讽今,以“盛名之下”的屈原、贾谊等历史人物,隐喻自己“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的处境。

故事地点

  诗中虽未明指具体地理坐标,但“海底鱼”“天上鸟”的意象暗含对长安政治生态的隐喻。唐代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界,东市、西市商贾云集,而大明宫、兴庆宫则是权力中心。白居易任职的左拾遗官署位于宣政殿附近,此处正是朝堂密谋、谗言横生之地。诗中“巧言如簧”的欺诈者,或影射当时活跃于长安的“斜封官”群体——他们通过贿赂宦官、伪造诏书获得官职,正如“高可射兮深可钓”般无所不用其极。

  此外,“古来盛名下”的典故指向历史地理中的“逐臣”路线。如屈原流放于湘楚之地,贾谊谪居长沙,白居易后来贬谪江州(今九江),恰与诗中“坎壈”之叹形成地理呼应。江州地处长江与鄱阳湖交汇处,自古为文人贬谪的“伤心之地”,白居易在此写下《琵琶行》,与《天可度》中“人心难防”的悲慨一脉相承。这种地理上的“贬谪链”,使诗歌超越个人抒怀,成为中唐士大夫群体命运的空间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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