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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苏州酬别乐天

〔唐代〕 刘禹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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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吴郡的诏书从紫宸殿颁下,长安的厩吏为我送来朱轮车。
鱼书 指朝廷诏书,古时以鱼形符节为凭紫宸 唐代大明宫紫宸殿,代指朝廷厩吏 掌管马厩的官吏朱轮 高官所乘红色车轮的车。
译: 继承《周南》《召南》的教化遗爱,追随沈约八咏诗的名声后尘。
二南 《诗经》中的《周南》《召南》,指仁政教化八咏 沈约曾建八咏楼,借指诗名蹑后尘 追随其后。
译: 梁鸿孟光夫妇在此作客居,陆机陆云兄弟曾是本州百姓。
梁氏夫妻 指梁鸿孟光,举案齐眉的贤夫妇寄客 寄居的客人陆家兄弟 指陆机陆云,吴郡人州民 本州百姓。
译: 春日江城我们追游之处,共同回忆东归的旧任主人。
江城 指苏州追游 追随游览东归 向东回归,指白居易离任回京旧主人 前任刺史白居易。

深度鉴赏

  刘禹锡此诗以“酬别”为题,却无寻常送别诗的哀婉缠绵,而是以金石之声破空而来。首联“吴郡鱼书下紫宸,长安厩吏送朱轮”以“鱼书”“紫宸”对举,暗喻朝廷诏命与个人际遇的张力,朱轮车马与长安厩吏的细节,既显宦游之荣,又藏离京之慨。颔联“二南风化承遗爱,八咏声名蹑后尘”巧妙化用《诗经》二南与沈约八咏典故,将白居易在苏州的政绩与文名并提,以“承遗爱”“蹑后尘”形成时空交错的互文,既赞友人遗泽,又自谦步武其后,笔法含蓄而气度雍容。

  颈联“梁氏夫妻为寄客,陆家兄弟是州民”突然宕开,以梁鸿孟光举案、陆机陆云入洛的典故,将个人行迹嵌入江南文化谱系。梁氏夫妻寓漂泊之叹,陆家兄弟显文脉之盛,看似闲笔,实则暗喻诗人与白居易的知己之情可比古贤。尾联“江城春日追游处,共忆东归旧主人”以“追游”与“共忆”收束全篇,春日江城与东归旧主的意象叠加,既写眼前送别之景,又预埋伏笔——诗人赴任苏州,恰似接续白居易的旧治,而“共忆”二字,将时空折叠,使离别之痛化为文化传承的默契。

  全诗用典密集却无堆砌之弊,四联皆以对仗工整的律句构成,却通过“承遗爱”“蹑后尘”“为寄客”“是州民”等虚实相生的动词结构,形成流动的叙事节奏。尤其“梁氏夫妻”一联,以市井身份写文人风骨,以俗语入雅诗,恰似刘禹锡“沉舟侧畔千帆过”的翻新手法,在酬别诗中独标一格。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敬宗宝历二年(826年)冬,刘禹锡罢和州刺史,奉调回洛阳,途经扬州与白居易相遇。宴饮后,白居易作《醉赠刘二十八使君》感叹其“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刘禹锡则回赠《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以“沉舟侧畔千帆过”自勉。次年春,刘禹锡被任命为苏州刺史,临行前白居易又作《送刘郎中赴任苏州》,刘禹锡遂以此诗酬答。此时距“永贞革新”失败已二十三年,刘禹锡历经朗州、连州、夔州、和州等偏远州郡的贬谪生涯,虽已年过五旬,但政治热情未减,苏州作为东南雄郡的任命,既是对其才干的认可,也暗含朝廷平衡牛李党争的考量。

  白居易时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虽已远离政治中心,但与刘禹锡的唱和却达到巅峰。二人自贞元年间同科进士起,历经三十余年宦海沉浮,此时重逢于扬州,又别离于苏州,诗中“二南风化”既是对白居易苏州刺史任上“简政爱民”政绩的追忆,也暗含对自身“以儒术饰吏治”理想的坚持。值得注意的是,刘禹锡在诗中刻意回避了贬谪的悲苦,反而以“梁氏夫妻”“陆家兄弟”的典故,将个人际遇升华为江南文脉的延续,这种“以史为鉴”的书写策略,正是其“诗豪”气质的典型体现。

故事地点

  诗题中的“苏州”即今江苏苏州,唐代属江南东道,为东南雄州。白居易在宝历元年(825年)任苏州刺史时,曾疏浚山塘河、修建虎丘寺路,留下“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的盛景。刘禹锡赴任时,苏州正值“赋税甲天下”的繁盛期,但诗中“江城春日追游处”的“江城”并非实指苏州城,而是化用《吴越春秋》中“吴王阖闾筑城以象天门”的典故,暗喻苏州作为春秋吴国故都的历史厚重感。

  “东归旧主人”中的“东归”暗含双重地理指向:其一,白居易卸任苏州刺史后返回洛阳,洛阳在苏州之西,故称“东归”实为诗人视角的错位书写;其二,刘禹锡本人此前任职和州(今安徽和县),沿长江东下至苏州,恰与白居易西归形成反向轨迹。这种地理上的交错,恰似二人命运的交织。诗中“梁氏夫妻”典出东汉梁鸿、孟光隐居吴地(今苏州)的传说,“陆家兄弟”则指西晋陆机、陆云兄弟,二人祖籍吴郡(今苏州),其故居“陆氏宅”在唐代已成为文人凭吊的胜地。刘禹锡巧妙地将这些地理掌故编织进酬别诗中,使苏州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成为承载文人精神传承的文化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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