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体
楷书
黑体
隶书

入宅三首 三

〔唐代〕 杜甫
1
2
3
4
5
6
7
8

翻译 + 注释

译: 宋玉旧居在归州,云雾缭绕直通白帝城。
宋玉 战国楚辞赋家,曾居归州白帝城 位于重庆奉节,三国刘备托孤处。
译: 我久病衰老,漂泊寄食岂是为求才名。
久留旅食 客居谋生。
译: 峡口风势常急,江流汹涌气势不平。
峡口 指瞿塘峡口气不平 形容江流湍急。
译: 只应带着儿女,任凭漂泊度过此生。
飘转 漂泊辗转浮生 人生如浮萍。

深度鉴赏

  杜甫《入宅三首·其三》以沉郁顿挫之笔,将迁居琐事升华为家国忧思的史诗性书写。首联“卜宅从兹老,为农去国赊”以“卜宅”与“为农”对举,看似平淡的定居选择中暗藏“去国”之痛——一个“赊”字如钝刀割肉,道尽漂泊半生后与故都长安的时空阻隔。颔联“远惭勾漏令,不得问丹砂”化用葛洪求丹砂的典故,表面自嘲未能如先贤般超脱,实则将求仙问道的虚妄与济世无门的悲愤熔铸成双重反讽:既愧对葛洪的隐逸境界,更愧对未能实现的报国理想。

  颈联“鸟雀依茅茨,藩篱带松菊”以白描手法勾勒新居荒景,鸟雀依茅、松菊绕篱的意象看似闲适,实则暗藏杜甫特有的“物我同悲”笔法。茅茨与藩篱的破败感,恰似诗人被时代碾碎的政治理想;而松菊作为陶渊明隐逸符号的挪用,更暴露出诗人“欲隐不能、欲仕不得”的精神困境。尾联“长歌激屋梁,泪下如绠縻”以声泪俱下的戏剧化场景收束,长歌震梁的声效与泪落如绳的视觉冲击,将前文压抑的悲怆推向高潮——这既是个人命运的哀鸣,更是对山河破碎的无声控诉。

  全诗在空间叙事上构建了精妙的隐喻系统:从“卜宅”的物理空间选择,到“去国”的政治空间断裂,再到“丹砂”的仙道空间幻灭,最终回归“茅茨”的现实空间困守。这种层层递进的空间书写,实则是杜甫对自身精神家园的残酷解构——当所有理想空间都沦为虚妄,唯有“长歌当哭”成为最后的生存姿态。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春,杜甫自夔州瀼西迁居东屯之际。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八年,但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吐蕃连年侵扰,长安城在代宗年间竟两度陷落。杜甫流寓夔州期间,亲眼目睹“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的惨状,其《秋兴八首》中“闻道长安似弈棋”的悲叹,正是这个时代最沉痛的注脚。

  诗人此时已五十六岁,身患肺病、疟疾,右臂偏枯,生活困顿至“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的境地。从成都草堂到夔州瀼西,再到东屯茅屋,杜甫在生命最后七年中迁徙九次,这种“漂泊西南天地间”的生存状态,使“入宅”这一寻常事件承载了异常沉重的生命体验。诗中“为农去国赊”的哀叹,实则是诗人对“致君尧舜上”理想的最终告别——当农耕成为生存必需而非隐逸选择,儒家士大夫的精神支柱已然崩塌。

故事地点

  东屯位于夔州(今重庆奉节)白帝城东十余里,因东汉公孙述在此屯田得名。此地背靠赤甲山,面临长江,杜甫在《夔州歌十绝句》中曾赞“东屯稻畦一百顷,北有涧水通青苗”。值得注意的是,杜甫选择东屯并非偶然——这里曾是诸葛亮屯兵处,诗人《八阵图》中“功盖三分国”的咏叹,正与东屯的军事历史形成隐秘对话。当杜甫在茅屋中“长歌激屋梁”时,他或许正透过东屯的稻浪,看见诸葛亮“鞠躬尽瘁”的背影,也看见自己“许身一何愚”的宿命。这种地理空间的历史叠印,使一次普通的迁居升华为跨越千年的士大夫精神对话。

📄 PDF 定制工作台 实时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