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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规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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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峡中云安县,江楼瓦檐如翼齐整。
云安县 今重庆云阳,杜甫居此。翼瓦屋瓦如鸟翼,形容檐角飞翘。
译: 两岸山林茂密相合,终日只听子规啼鸣。
子规 杜鹃鸟,啼声凄切,常喻哀愁。
译: 春风隐约可见,夜色萧瑟凄清。
眇眇 隐约、遥远貌。萧萧风声或草木摇落声,此处形容夜色凄凉。
译: 客居愁绪怎堪听闻,子规故意低飞近人。
客愁 旅居之愁。那通哪,岂。傍人低贴近人低飞。

深度鉴赏

  杜甫《子规》一诗,以“子规”啼血之典为骨,融孤寂苍茫之境为魂。首联“峡里云安县,江楼翼瓦齐”,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云安江楼的险峻地势,翼瓦如飞鸟展翅,暗喻诗人漂泊无依之态。颔联“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以“山木合”的封闭空间与“终日子规啼”的绵延哀鸣,形成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压迫,子规啼血之声如利刃剖开天地沉寂,将自然之景升华为诗人内心泣血之痛。颈联“眇眇春风见,萧萧夜色凄”,以“春风”与“夜色”的时空交错,暗喻诗人对故国春光的遥望与自身沦落夜色的凄惶,春风之“眇眇”与夜色之“萧萧”形成虚实相生的张力。尾联“客愁那听此,故作傍人低”,以反问收束,子规啼声本已催人断肠,却偏“傍人低”而鸣,将客愁推向极致,仿佛天地间无处可逃的哀鸣皆是诗人自身命运的倒影。

  此诗艺术手法精妙处在于“以声写寂”。子规啼声本为听觉意象,但杜甫以“山木合”的视觉封闭、“春风眇眇”的触觉虚无、“夜色萧萧”的视觉凄冷,层层叠加,使啼声成为穿透时空的利刃。更妙在“故作傍人低”的拟人化处理,子规仿佛通晓人情,故意低飞近人而啼,将自然物象与诗人主观情感熔铸为不可分割的悲剧共同体。这种“物我同悲”的写法,较之李白“杨花落尽子规啼”的即景抒情,更显沉郁顿挫。

  诗中“客愁”二字实为全篇诗眼。杜甫以“那听此”的诘问,将子规啼声与客愁形成因果倒置——并非客愁之人听见子规而更愁,而是子规啼声本就是客愁的外化。这种主客交融的笔法,使全诗超越了一般羁旅诗的感伤,升华为对生命漂泊本质的哲学叩问。正如《杜诗镜铨》所评:“此诗以子规衬客愁,而客愁反为子规作注脚,真化工之笔。”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春,杜甫流寓夔州云安县期间。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吐蕃、回纥连年侵扰,中原大地满目疮痍。杜甫自乾元二年(759年)弃官入蜀,辗转成都、梓州、阆州等地,至此时已漂泊七载。大历元年春,杜甫从云安移居夔州,途中目睹“千家山郭静朝晖”的荒凉景象,耳闻“子规夜啼山竹裂”的凄厉之声,遂将半生流离之痛注入此诗。

  诗人此时境遇尤为困顿:年逾五十五岁,肺病、疟疾缠身,右臂偏枯,耳聋齿落。在云安期间,他寄居山腰茅屋,需“杖藜从白首”方能出行。更令其痛心者,是政治理想的彻底破灭。他曾在《秋兴八首》中悲叹“闻道长安似弈棋”,而此诗中的“客愁”实为对唐王朝由盛转衰的绝望。子规啼血之典,既暗喻自己“致君尧舜上”的赤诚,更暗示大唐帝国如杜鹃啼血般走向末路。

故事地点

  云安县(今重庆云阳县)地处长江三峡西段,北依大巴山,南临长江,自古为巴蜀咽喉要道。此地最著名的地理标志是“云安井”,即唐代盐泉所在,杜甫曾作《盐井》诗记其“卤中草木白”的惨状。诗中“江楼翼瓦齐”的江楼,实为云安县城临江的戍楼,杜甫在此可眺望“两岸山木合”的夔门险隘。此地子规鸟尤多,因峡谷回音效应,啼声格外凄厉,当地民谚有“云安子规啼断肠”之说。杜甫选择此地理意象,既因实景触发,更暗合《华阳国志》所载“蜀王杜宇化为子规”的传说——杜宇失国化鸟,正似诗人失路天涯,使地理空间与历史记忆形成双重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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