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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郑公宅同咏竹

〔唐代〕 杜甫
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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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嫩绿的竹子一半还包裹着笋壳,新长出的竹梢刚刚探出墙头。
含箨 竹笋初生时包着笋壳新梢 新长出的竹枝
译: 竹影映照书卷,使室内光线昏暗;竹阴掠过酒杯,带来丝丝凉意。
书帙 书卷酒樽 酒杯
译: 雨水冲洗后竹子更加洁净秀美,微风吹来淡淡的清香。
娟娟 姿态美好细细香 淡淡的香气
译: 只要不遭受砍伐摧残,它日定能高耸入云。
剪伐 砍伐拂云 触及云层,形容极高

深度鉴赏

  杜甫此诗以竹为咏,却暗藏深意,堪称咏物诗中的典范。首联“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以细腻笔触描绘新竹初生之态,“半含箨”三字将竹笋破壳而出的瞬间凝固成永恒,既见物象之真,又寓新生之喜。颔联“色侵书帙晚,阴过酒樽凉”则巧妙转换视角,以竹影侵染书卷、竹阴拂过酒樽的细节,将视觉的“色”与触觉的“凉”交织,形成通感之美。诗人以“晚”字暗示时光流转,以“凉”字暗喻心境澄明,竹之清雅与人之闲适浑然一体。

  颈联“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进一步以自然之力烘托竹之品格。雨洗后“娟娟净”既写竹色之明净,更喻君子之洁身自好;风送“细细香”则暗合儒家“德馨”之旨,竹香虽淡,却沁人心脾,恰如君子之德润物无声。尾联“但令无剪伐,会见拂云长”陡然转折,从眼前之竹跃至未来之景,以“剪伐”喻人世摧折,以“拂云”喻高远志向,既是对竹的期许,更是对严郑公(严武)的劝谏与自勉。

  全诗结构精妙,由实入虚,由物及人。前六句层层铺叙竹之形、色、香、影,后二句以议论收束,却无说教之痕。杜甫善用对比:新竹之“半含”与“拂云”之远形成时空张力;竹之“净”“香”与“剪伐”之险构成命运隐喻。这种“托物言志”的手法,既承袭《诗经》比兴传统,又开中唐咏物诗议论化之先河。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时值安史之乱余波未平,吐蕃屡犯边境。杜甫流寓成都,得严武(严郑公)举荐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严武镇蜀期间,对杜甫多有照拂,二人诗酒唱和,此诗即作于严武宅中宴饮之时。诗中“无剪伐”之语,实暗含对严武护佑的感激,亦折射出乱世中文人如竹般“易折”的生存困境。

  杜甫此时已五十三岁,历经战乱漂泊,虽暂得安定,却仍怀“致君尧舜上”之志。诗中“拂云长”的期许,既是自喻,亦是对严武的寄望——彼时严武正筹划抵御吐蕃,杜甫以竹之“高节”喻其守土之责,以“雨洗风吹”喻时局艰险,可谓用心良苦。此诗表面咏竹,实则交织着对个人命运的忧思、对友人的期许、对家国的关切,是杜甫晚年“沉郁顿挫”诗风的典型体现。

故事地点

  严郑公宅位于成都浣花溪畔,与杜甫草堂相距不远。严武(封郑国公)镇蜀时,其宅邸为成都东郊名园,园中多植修竹。杜甫常往来其间,其《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曾提及“竹寒沙碧浣花溪”,可见此地竹景之盛。浣花溪本为锦江支流,因唐代女诗人薛涛制笺、杜甫结庐而闻名,溪畔竹影婆娑,与诗圣笔下“新梢出墙”之景相映成趣。此诗所咏之竹,既为实写严宅风物,亦暗合蜀地“竹文化”传统——自李冰治水以竹笼筑堰,至薛涛以竹制笺,竹已融入巴蜀文脉,杜甫以竹喻德,正是对地域文脉的巧妙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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