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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酬严公寄题野亭之作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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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我曾任拾遗,曾上奏数行谏书,生性疏懒,向来喜爱水竹环绕的居所。
拾遗 唐代谏官名,杜甫曾任左拾遗嬾性 懒散之性,自谦之辞水竹居 临水竹林之居,指草堂。
译: 曾滥竽充数骑过沙苑的御马,如今幽居垂钓锦江之鱼,方是真心所向。
奉引 为皇帝前导引车滥骑 谦称不称职沙苑马 沙苑监所养之马,指御马幽栖 隐居锦江 岷江支流,流经成都。
译: 谢安不厌登临之劳费,阮籍岂知礼法之疏阔?
谢安 东晋名相,性好山水登临费 登山临水之花费阮籍 魏晋名士,不拘礼法礼法疎 礼法疏略。
译: 有劳您旌旗招展出城相访,草屋前本无路径,正欲教人锄开。
枉沐 谦辞,承蒙屈尊旌麾 旗帜,指严武仪仗城府 官府草茅 茅草,指草堂无径 没有道路。

深度鉴赏

  此诗以“奉酬”开篇,实为杜甫对严武赠诗的和答之作,全篇以“野亭”为轴心,巧妙交织了隐逸之趣与酬答之诚。首联“拾遗曾奏数行书,懒性从来水竹居”以自嘲笔法开篇,诗人以“拾遗”官职自指,却以“懒性”自贬,形成官场身份与隐逸本性的张力。水竹之居的意象,既暗合严武赠诗中“竹里行厨”的雅致,又为后文“奉引”之礼埋下伏笔。颔联“奉引滥骑沙苑马,幽栖真钓锦江鱼”以工对展现双重身份:沙苑马象征朝廷恩遇,锦江鱼则指向闲适生活,一“滥”一“真”的对比,将杜甫对严武提携的感激与对自然生活的向往熔铸于对仗之中。

  颈联“谢安不倦登临费,阮籍焉知礼法疏”用典精妙,以谢安比严武的雅量高致,以阮籍自况其疏狂本性。谢安“登临费”暗指严武屡次造访草堂的厚意,而阮籍“礼法疏”则是对自身不拘形迹的辩解,两典相映,既颂扬了严武的礼贤下士,又为后文“枉驾”之请埋下伏笔。尾联“枉沐旌麾出城府,草茅无径欲教锄”以谦卑之态收束,旌麾代指严武车驾,“草茅无径”既写实景——草堂路径荒芜,又喻指诗人身份卑微,而“欲教锄”三字,将严武的来访比作春风化雨,使荒径得以重开,暗含对知遇之恩的深切感怀。

  全诗在艺术上呈现出“以典入情,以景寓理”的独特风貌。杜甫巧妙地将自身际遇融入历史典故,如谢安之雅、阮籍之狂,既是对严武的赞美,也是对自我心迹的剖白。诗中“沙苑马”与“锦江鱼”的意象对照,形成庙堂与江湖的时空交错,而“草茅无径”的荒芜与“旌麾出城”的华贵,更在视觉上构成强烈反差,最终以“欲教锄”的劳作意象,将政治酬答升华为诗意栖居的哲学思考。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年)春,时值安史之乱尚未完全平息,中原战火频仍,而蜀中因剑南节度使严武的治理,暂得偏安。杜甫自乾元二年(759年)入蜀,在成都浣花溪畔营建草堂,过着“种竹植树,纵酒啸咏”的隐居生活。严武与杜甫为世交,其父严挺之与杜甫祖父杜审言同朝为官,故严武到任后,屡次携酒食至草堂探望,并赠诗《寄题杜二锦江野亭》,诗中“莫倚善题鹦鹉赋,何须不著鵔鸃冠”等句,既赞杜甫文才,又劝其出仕。杜甫此诗即是对严武赠诗的酬答。

  诗人此时境遇颇为复杂:一方面,严武的礼遇让他感受到“故人供禄米”的温暖,草堂生活虽清贫却安宁;另一方面,他始终怀有“致君尧舜上”的政治理想,对严武的“奉引”之邀既感激又矛盾。诗中“懒性从来水竹居”的自嘲,实为对自身“不事权贵”性格的坚持,而“阮籍焉知礼法疏”的辩解,更透露出诗人对官场繁文缛节的疏离。这种“身在江湖,心存魏阙”的纠结,正是杜甫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故事地点

  诗题中的“野亭”即严武诗中所指“锦江野亭”,位于成都西郊浣花溪畔,今属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此地原为杜甫草堂所在,北邻锦江,南接百花潭,西望青城山,东眺万里桥。杜甫在《卜居》诗中曾描述此地:“浣花溪水水西头,主人为卜林塘幽。”严武赠诗中的“竹里行厨”与杜甫回诗中的“水竹居”,皆指草堂周围茂密的竹林与潺潺溪水。

  地理掌故方面,浣花溪得名于唐代女诗人薛涛,相传她曾在此溪畔浣洗诗笺,溪水因之生香。而“锦江”之名则源于蜀锦织造,古时蜀人濯锦于江中,锦色愈艳,故称锦江。杜甫诗中“锦江鱼”的意象,既写实景——草堂附近确有渔人垂钓,又暗合《庄子·秋水》中“濠梁观鱼”的典故,表达对自由生活的向往。此外,“沙苑马”指唐代皇家牧场沙苑监所产良马,位于今陕西大荔县,与成都相距千里,此意象的跨越,恰如杜甫心中“朝廷”与“江湖”的时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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