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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题画山水图歌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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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
译: 画师不受催促逼迫,王宰方才肯留下真迹。
王宰 唐代画家,善山水。
译: 壮丽啊昆仑方壶图,悬挂在你高堂的白壁上。
昆仑方壶 昆仑山与方壶山,皆神山。
译: 巴陵洞庭东至日本,赤岸水与银河相通,云气中飞龙游动。
巴陵 今湖南岳阳洞庭 洞庭湖日本东 极东之地赤岸 传说中水边。
译: 船夫渔人躲入水湾,山木尽被洪涛风吹弯。
浦溆 水边 低垂。
译: 尤其擅长远景古来无比,咫尺之间须论万里之遥。
远势 远景布局咫尺 极短距离。
译: 如何得到幷州快剪刀,剪取吴松半江之水。
幷州 今山西太原,产利剪吴松 吴淞江。

深度鉴赏

  此诗以“戏题”为名,实则暗藏杜甫对艺术与现实的深刻思辨。开篇“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以夸张笔法勾勒画家的匠心独运,表面写创作之迟缓,实则暗讽当时画坛急功近利之风。杜甫以“能事不受相促迫”点出艺术创作需从容不迫的真理,与《丹青引》中“意匠惨淡经营中”形成互文,展现其对艺术规律的深刻洞察。后段“尤工远势古莫比,咫尺应须论万里”更以空间辩证法,将画中咫尺与胸中万里相映照,揭示中国山水画“以小见大”的美学精髓。

  诗中“赤岸水与银河通”一句,以神话意象打通现实与幻境,将画中湍流与天上银河相连,暗合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创作追求。而“中有云气随飞龙”则化用《周易》“云从龙”典故,既描绘画中云雾缭绕之态,又隐喻画家如龙般掌控天地气象。结尾“若耶溪,云门寺”的虚实转换,将观画者引入陶渊明式的隐逸之境,与杜甫晚年“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的漂泊感形成张力。

  全诗看似戏谑,实则暗藏杜甫对艺术本质的终极追问。他借画中“沧浪水深青冥阔”的浩渺,反衬现实“欹岸侧岛秋毫末”的局促,在艺术与现实的裂隙中,完成对“画工如山貌不同”的批判。这种以戏谑包裹严肃的笔法,恰似其《戏为六绝句》中“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的苍凉反讽。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杜甫流寓成都时期(约760年),正值安史之乱后大唐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彼时杜甫寄居浣花溪畔,虽得严武接济暂得安宁,但“支离东北风尘际,漂泊西南天地间”的流离感始终萦绕。画作《山水图》的创作者王宰,与杜甫同为漂泊蜀中的文人,其画中“咫尺万里”的壮阔,恰与杜甫“国破山河在”的悲怆形成镜像。诗中“壮哉昆仑方壶图”的赞叹,实则是杜甫对破碎山河的想象性重构。

  杜甫此时已历十年漂泊,从长安“朱门酒肉臭”的愤懑,到秦州“山雪河冰野萧瑟”的困顿,再到成都“锦城丝管日纷纷”的疏离,其诗风渐由《兵车行》的直白转向《秋兴八首》的沉郁。此诗“戏题”表象下,暗藏“百年歌自苦”的悲凉——当画家以笔墨再造山河时,诗人却在现实中目睹“城春草木深”的荒芜。这种艺术与现实的错位,恰是杜甫晚年“诗史”精神的深化。

故事地点

  诗中“若耶溪,云门寺”实为双重地理隐喻。若耶溪位于浙江绍兴,是王羲之、谢灵运等名士的雅集之地,杜甫借此暗指画中境界堪比魏晋风流;云门寺则是王献之故居改建的佛寺,与杜甫“身世双蓬鬓”的漂泊感形成时空对话。而“昆仑方壶”更将地理空间推向神话维度——昆仑为西王母居所,方壶是海上仙山,杜甫以这种超现实的地理组合,暗示画作已超越物理空间,成为“天地一沙鸥”的精神栖居。这种虚实相生的地理书写,恰似其《望岳》中“造化钟神秀”的宇宙意识,在方寸画幅间完成对大唐地理版图的诗意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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