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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同谷县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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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贤者也有烟囱未熏黑之时,圣人也有坐席未暖之际。
不黔突 烟囱未黑,喻忙碌不煖席 坐席未暖,喻奔波。
译: 何况我这饥饿愚钝之人,怎能奢求安居宅第。
饥愚人 饥饿愚钝之人,自谦安宅 安居的宅第。
译: 当初来到这山中,停车歇息喜爱此地偏僻。
休驾 停车休息地僻 地方偏僻。
译: 无奈被生计所迫,一年之中四次奔波行役。
物累 外物牵累,指生计行役 因服役或生计而奔波。
译: 忧心忡忡离开这绝佳之境,渺渺茫茫前往更远之地。
忡忡 忧愁貌绝境 绝佳境地杳杳 深远渺茫远适 远行。
译: 停马于龙潭之云间,回首望见白崖之石。
停骖 停车马龙潭 地名白崖 地名。
译: 面临岔路与几位友人告别,握手之际泪水再次滴落。
临岐 面临岔路,指分别数子 几位友人再滴 再次滴落。
译: 交情不论新旧深厚,穷困年老多悲伤凄戚。
旧深 旧交深厚穷老 穷困年老惨戚 悲伤凄戚。
译: 平生懒散笨拙的心意,偶然遇到隐居遁世之迹。
嬾拙 懒散笨拙栖遁 隐居遁世。
译: 去留都与心愿相违,仰望林间飞鸟自愧不如。
去住 去留愿违 与愿望相违林间翮 林间飞鸟,翮指鸟翼。

深度鉴赏

  《发同谷县》一诗,杜甫以“去水绝还波,泄云无定姿”开篇,借自然意象暗喻人生漂泊的不可逆转。水波一去不返,云气飘散无定,既是眼前实景,亦是诗人对自身命运的隐喻。这种“以物喻情”的手法,将抽象的身世之感化为具象的流动与消散,使读者在视觉与情感的双重维度中体味诗人的无奈。后文“人生在世间,聚散亦暂时”更以直白议论点破主题,形成“景—情—理”的递进结构,展现了杜甫晚期诗作中“沉郁顿挫”与“思辨性”的深度融合。

  诗中“仲仲去绝境,杳杳更远适”两句,通过叠词“仲仲”“杳杳”强化了空间的幽深与心理的沉重。杜甫擅用双声叠韵词制造音律的滞涩感,此处“仲仲”暗含心神不宁,“杳杳”则延伸出前路迷茫的视觉纵深。这种声韵与语义的同步共振,使读者仿佛亲历诗人步履蹒跚、回望故土的瞬间。而结尾“停骖龙潭云,回首虎崖石”以地名“龙潭”“虎崖”收束,将自然险峻与人生险途并置,形成“物我同构”的象征体系,堪称神来之笔。

  全诗在结构上采用“时空交错”的叙事策略:从“去水”“泄云”的当下瞬间,到“聚散亦暂时”的永恒哲思,再到“停骖”“回首”的具象动作,时间在物理流动与心理凝固间反复跳跃。这种手法打破了线性叙事的桎梏,使短短二十句诗承载了诗人对生命本质的叩问。尤其“临岐别数子,握手泪再滴”一句,以细节白描将离别场景定格为永恒画面,与李白“桃花潭水深千尺”的夸张抒情形成鲜明对照,凸显杜甫“以真为美”的写实主义美学。

创作背景

  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秋,杜甫因关中大旱、饥荒肆虐,被迫辞去华州司功参军之职,携家西行,辗转秦州、同谷等地。此诗即作于离开同谷县、奔赴成都途中。此时安史之乱尚未平息,中原战火连天,而杜甫本人亦陷入“三年饥走荒山道”的生存绝境。诗中“去水绝还波”的决绝意象,正是对“有家归不得”的沉痛回应——长安已陷叛军,故乡洛阳亦成焦土,诗人实已无路可退。

  杜甫在同谷县曾短暂寓居,却遭遇“岁拾橡栗随狙公,天寒日暮山谷里”的极端困顿(《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发同谷县》中“仲仲去绝境”的“绝境”二字,既指地理上的荒僻险阻,更暗含对生存资源的彻底绝望。诗人携妻儿“负薪采橡栗”,甚至“男呻女吟四壁静”,这种底层生存体验使其诗歌褪去了早期“致君尧舜上”的理想主义色彩,转而以近乎实录的笔触记录乱世中普通人的血泪。诗中“临岐别数子”的“数子”,正是同谷县曾施以援手的乡邻,这一细节折射出杜甫在绝境中仍保持的感恩之心与人文温度。

故事地点

  同谷县(今甘肃成县)地处陇南山地,西接吐蕃边境,东连秦州(今天水),是唐代由关中入蜀的“青泥道”必经之地。此地“万壑深黑,千峰翠微”(杜甫《木皮岭》),山势险峻如虎踞龙盘,诗中“龙潭云”“虎崖石”即指当地实有地名。龙潭位于成县东南飞龙峡,相传有龙潜渊;虎崖则指形似猛虎的丹霞石壁。杜甫以“停骖”“回首”二词,将自身置于龙潭虎崖之间,既暗示前路凶险如入虎穴龙潭,又暗合《周易》“云从龙,风从虎”的典故,隐喻乱世中君臣际遇的渺茫。这种将地理实景与历史典故熔铸一炉的笔法,使同谷县不再是单纯的迁徙节点,而成为承载诗人生命体验与家国忧思的“诗性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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