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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 四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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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有妹有妹在钟离,丈夫早逝众孤幼。
钟离 地名,今安徽凤阳一带良人 古代妻子对丈夫的称呼 死亡诸孤 众孤儿 幼稚无知。
译: 长淮浪高蛟龙怒,十年不见何时来。
长淮 淮河蛟龙 传说中能兴风作浪的龙,喻指战乱中的险恶势力。
译: 扁舟欲往箭满眼,渺渺南国多旌旗。
扁舟 小船箭满眼 形容战乱中箭矢纷飞杳杳 深远幽暗貌南国 南方地区旌旗 旗帜,代指军队。
译: 呜呼四歌兮歌四奏,林猿为我啼清昼。
鸣呼 感叹词,同呜呼 语气助词林猨 即林猿,山林中的猿猴清昼 清朗的白昼。

深度鉴赏

  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其四》以“有妹有妹在钟离”开篇,运用了典型的“兴”体手法,以“妹”这一具体意象起兴,引出对亲人的深切思念。全诗情感如江河奔涌,却以“良人早殁诸孤痴”一句陡然转折,将个人命运与家族离散交织,形成强烈的悲剧张力。杜甫善用对比:前四句写兄妹天各一方、孤苦无依的现状,后四句则通过“长淮浪高蛟龙怒”的险恶环境,反衬出诗人“欲往城南望城北”的焦灼与无力。这种虚实相生的笔法,使情感在空间与心理的双重维度中层层递进。

  诗中“十年不见来何时”一句,以反问句式打破时间线性,将十年的漫长等待浓缩为一声绝望的叩问。杜甫在此处化用《古诗十九首》中“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的时空意识,却更添乱世飘零的苍凉。末句“扁舟欲往箭满眼”以具象的“箭”象征战乱阻隔,将个人亲情升华为对时代苦难的控诉。这种以小见大的手法,正是杜甫“诗史”精神的典型体现——在私人情感的褶皱里,映照出整个时代的伤痕。

  从音律节奏看,全诗七言古体,却打破常规的平仄对仗。如“有妹有妹”的叠词重复,模拟了哽咽难言的声气;“长淮浪高蛟龙怒”的急促仄声,暗合诗人内心的惊涛骇浪。杜甫刻意制造语言上的“涩感”,如“诸孤痴”三字连用平声,以声调的滞重表现孤儿寡母的困顿。这种“以声写情”的技巧,使诗歌不仅是视觉的画卷,更是听觉的悲鸣。

创作背景

  乾元二年(759年)秋,杜甫因关中大旱辞去华州司功参军之职,携家西行至秦州(今甘肃天水),后辗转至同谷(今甘肃成县)。此时安史之乱已爆发四年,中原板荡,吐蕃趁虚而入,陇右地区亦陷入动荡。杜甫在同谷寓居仅一月余,却写下《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这组惊心动魄的组诗。其四中“有妹有妹在钟离”的“钟离”即今安徽凤阳,当时属淮西战区,正遭叛军与官军反复拉锯。杜甫的妹妹早年嫁至钟离,丈夫早逝,独自抚养孤儿,而杜甫自身亦“岁拾橡栗随狙公”(组诗其一),靠拾橡栗充饥。这种“兄弟姊妹各分散”的境遇,正是战乱中千万家庭的缩影。

  杜甫此时已四十八岁,历经仕途失意、流离失所,身体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羸弱。诗中“十年不见”并非虚指——自天宝十四载(755年)安史之乱爆发,杜甫与妹妹便再未相见。更令人心碎的是,杜甫在写此诗时,尚不知妹妹一家是否幸存。这种“未知生死的牵挂”与“自身难保的窘迫”形成双重煎熬。同谷时期是杜甫人生最困顿的阶段,却也是其诗歌创作的高峰,这种“苦难催生杰作”的悖论,在《同谷七歌》中达到极致。

故事地点

  同谷县(今甘肃成县)位于陇南山区,地处秦巴山区与黄土高原过渡带,自古为“秦陇锁钥”。杜甫寓居的飞龙峡(今成县东南)至今保留“杜公祠”遗址。诗中“长淮浪高蛟龙怒”的“长淮”指淮河,钟离(凤阳)正位于淮河南岸。杜甫以“蛟龙怒”暗喻淮西战事的惨烈——当时叛军史思明部正与唐军李光弼部在淮西激战。这种地理意象的运用,将同谷的荒寒(“岁拾橡栗”)与钟离的凶险(“蛟龙怒”)并置,形成空间上的双重苦难。

  值得注意的是,杜甫在组诗其五中写“四山多风溪水急”,其六写“南有龙兮在山湫”,均以同谷当地地貌入诗。而此篇独写千里之外的淮河,实则是以“地理的跳跃”表现“情感的跨越”——肉身困于陇南,魂魄却已飞向淮西。这种“身在秦州,心系中原”的书写,与杜甫同期《秦州杂诗》中“州图领同谷,驿道出流沙”的地理考证形成互文,展现诗人作为“地理诗人”的独特视角。同谷县在唐代属成州,治所今成县,其“山高谷深”的地形恰如杜甫“天地一沙鸥”的孤绝心境,而“长淮”的浩渺则反衬出诗人“欲济无舟楫”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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