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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 二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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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长镵啊长镵,白木为柄,我这一生托付给你,赖以为生。
长镵 一种长柄的掘土工具托子 依托你(指长镵)
译: 黄精无苗,山中雪大,短衣几番拉扯也遮不住小腿。
黄精 一种药草,可充饥数挽 多次挽起 小腿
译: 此时与你空手归来,男呻女吟,四壁寂静。
你(指长镵)空归来 空手而归
译: 呜呼!第二支歌啊歌声刚起,邻里为我面露惆怅之色。
鸣呼 感叹词,同呜呼色惆怅 面露忧伤

深度鉴赏

  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其二以“长镵长镵白木柄”开篇,以农具起兴,将生存的艰辛与精神的孤愤熔铸于具象之中。诗中“我生托子以为命”一句,表面写依赖长镵掘土求生,实则暗喻诗人与命运的抗争——这把白木柄的农具既是谋生的工具,也是诗人“致君尧舜”理想在乱世中被迫降格的象征。杜甫以近乎白描的笔法,将“黄独无苗山雪盛”的荒寒景象与“短衣数挽不掩胫”的窘迫形态并置,形成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冲击,使读者仿佛亲见诗人在雪中掘食的佝偻身影。

  第二段中,诗人笔锋陡转,以“此时与子空归来”的怅然,引出“男呻女吟四壁静”的窒息感。此处“空”字不仅是物质上的徒劳,更是精神上的虚无——当生存底线被自然与战乱双重碾压,连哀嚎都显得苍白无力。杜甫巧妙运用“静”字反衬悲鸣:四壁之内,呻吟声本应嘈杂,却因绝望而凝滞成一片死寂。这种以动写静的手法,比直抒胸臆更具穿透力,将流民家庭在绝境中的麻木与隐忍刻画入骨。

  末句“呜呼二歌兮歌始放,邻里为我色惆怅”以歌哭收束,形成情感爆发。杜甫在此打破传统歌行体的抒情模式,将个人苦难升华为群体悲怆。“邻里”的“色惆怅”并非旁观者的同情,而是同病相怜的共情——在安史之乱后的同谷县,每一户人家都可能面临同样的饥寒。这种由个体到群体的情感辐射,使诗歌超越了个人哀叹,成为乱世流民生存图景的史诗性切片。

创作背景

  乾元二年(759年)秋,杜甫因关辅饥荒弃官西行,辗转至同谷县(今甘肃成县)。此时安史之乱尚未平息,中原战火蔓延,而蜀中亦动荡不安。杜甫本欲投奔同谷县令,却遭冷遇,被迫在凤凰山下的荒谷中结茅而居。诗中“黄独无苗”的细节,正指向当年严冬大雪封山,野生薯类难以觅食的惨状。这段经历是杜甫一生中最困顿的时期,其《同谷七歌》被后世称为“血泪之作”,与《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北征》并称杜甫“诗史”三大巅峰。

  同谷时期正值杜甫创作风格的转折点。此前他多关注朝政与战局,如《春望》《哀江头》等;而同谷七歌则彻底转向对个体生存极限的书写。诗中“短衣数挽不掩胫”的细节,与《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布衾多年冷似铁”形成互文,共同构成杜甫“饥寒交迫”的肉身叙事。这种将个人苦难与时代创伤交织的写法,直接影响了后来白居易“新乐府”运动对底层生活的关注。

故事地点

  同谷县(今甘肃成县)地处陇南山地,西秦岭余脉与嘉陵江支流交汇处。杜甫诗中“山雪盛”的描写,印证了此地冬季严寒多雪的气候特征。唐代同谷属山南西道,是连接关中与巴蜀的交通要冲,但地理环境恶劣,杜甫曾以“万壑树声满,千崖秋气高”形容其险峻。诗中“长镵”掘食的“黄独”,即野生山药,至今仍是陇南山区饥荒时的救荒植物。杜甫寓居的凤凰山,传说因汉代有凤凰栖居得名,诗人曾在此写下“凤凰台上凤凰游”的意象,暗喻自己如凤凰般困于荒谷的悲剧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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